第245章(2/2)
脚步踩过潮湿的石板,发出闷响。
门推开时,几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,黏在陌生来客染血的衣襟上。
“这张脸……我们是不是在哪儿撞见过?”
有人压低嗓子。
邀月拨开人群凑近,看清伏在陈晓连肩头那张脸时,吸了口气。”你从哪儿把他捡回来的?”
她的声音里压着惊疑。
“治。”
陈晓连只丢出一个字,把落羽安置在角落的草席上,“别的晚点说。”
邀月没再问,手指已搭上伤者的腕脉。
陈晓连看着她的侧脸,知道交给这双手便不必再操心。
他转身朝里屋去,布帘后传来细微的翻身声——青姝果然醒着。
“人带回来了,”
他站在门框的阴影里,没进去,“伤得不轻,邀月在处理。
快的话,天黑前能睁眼。”
里屋静了片刻,然后是一声极轻的、仿佛终于卸下重负的呼气。
陈晓连听见布料摩挲的窸窣,知道她重新躺了回去。”歇着吧,”
他对着帘子说,“有话等人醒了再讲。”
他退出来,带上门。
院子里,林彦倚着老槐树,手里捏着片叶子转。
“你压根没打算救他,对吧。”
老头儿没抬眼,话却像锥子,直直钉过来。
陈晓连扯了扯嘴角。”什么都瞒不过您。”
他走到井边,掬了捧水泼在脸上,“救他,是因为他可能知道些东西——关于朱无视的。
这买卖,不亏。”
林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,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。
他把叶**开,拍拍衣摆站起身。”你们年轻人的算盘,自己拨弄清楚。”
他朝厢房抬了抬下巴,“我去瞅瞅那小子还能不能喘气。”
陈晓连站在原地,看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。
井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衣领,冰凉一片。
血止住了。
床榻边的人收回搭脉的手指,声音压得很低。
只是他经脉里的气,还在四处冲撞。
另一道嗓音重复了一遍最后几个字,像在咀嚼什么坚硬的果核。
冲撞?
嗯。
我施针时探到两股力道,在他体内互相撕扯。
不是新伤,看痕迹,纠缠有些时日了。
屋里静了片刻。
惊讶的抽气声很轻,但足够清晰。
是最近才被人打进去的?
不是。
那回答很肯定。
积弊已深。
……
**那么,他会一直这样昏睡下去吗?
暂时不会恶化了。
针锁住了几处要穴,乱窜的气被勉强束住。
说话的人顿了顿,目光落在床帐内那张灰败的脸上。
只是人一时半刻醒不来,比预想的麻烦些。
旁边的人点了点头,没接话。
许多疑问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究竟是谁,下手能狠到这个地步。
陈晓连迈进门槛,停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。
帐子里的人无声无息,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看了一会儿,移开视线。
还是等青姝彻底清醒吧,有些事,总得问个明白。
与此同时,山谷另一头的驯练接近尾声。
调子稳多了。
离去的这些天,你倒没荒废。
苍老的嗓音里带了些许赞许。
抚弄琴弦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晚辈也觉得……好像摸到一点以前没碰到的门道。
那就好。
前辈。
年轻的声音迟疑了一下,小年哥……他回来了吗?
回来了。
他救下的那个人,究竟是谁?
似乎叫落羽。
老者掸了掸衣襟,看样子,你们还得在这儿多留几日。
多留几日?少女的眼睛倏地亮了,嘴角忍不住弯起来。
若是这样,又能和飞鸿嬉闹好些天了。
如今的她早不怕那只巨禽,甚至敢揪着它颈侧的绒羽打转。
老者瞥见她藏不住的雀跃,只当没瞧见。
也好,趁这机会,我和那家伙也能再熟络些。
三人结束今日的功课,往回走时,天色已暗。
住处窗内亮着灯,青姝醒了,正靠坐在榻上,眼神还有些涣散。
青姝的目光在陈晓连脸上停留片刻,察觉到他神情里藏着的了然。
她没等对方开口,便轻声说:“落羽的事,你大概已经听说了。”
陈晓连微微颔首。
“我知道的也不多。”
青姝移开视线,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沉入某段旧日的尘埃里。”只记得他偶然提过一次。”
那是她被朱无视带回护龙山庄不久的时候。
接连的变故像一把钝刀,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磨得变了形。
她拒绝任何人的靠近,整日将自己锁在沉默里。
或许是怕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,朱无视将落羽送到了她身边。
起初,她对这陌生的闯入者充满敌意。
记忆里常常是那样一幅画面:少年自顾自地在院子里摆弄些什么,而她则长久地坐在窗边,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灰墙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