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(1/2)
其实早在听见对方告辞的那一刻,铁匠腕间的力道便已松了。
过往那些纠葛,若能就此揭过,他自然不愿再提。
步惊云走得很干脆。
消息传到罗老板耳中,已是午后。
他捏着茶盏转向诸葛正我:“陈晓连和步惊云闹这一出,半点风声不漏,究竟图什么?”
诸葛正我摇了摇头,肩胛微微耸起,他也摸不透那两人的路数。
铁匠当晚摆了酒。
火光跃动里,他频频朝陈晓连举碗,眼神热切得不同寻常。
诸葛正我侧身挨近陈晓连,气息拂过对方耳廓:“瞧这架势,怕是想留你坐第二把交椅。”
——从前这寨子里的山贼,也动过同样的念头。
陈晓连没接话,只从袖底滑出两枚丸药,悄无声息塞进罗老板掌心。
罗老板捏起其中一颗,径直递到诸葛正我唇边。
诸葛正我怔了怔,药丸的苦味已在舌根化开。
他想不通:为何要经第三人的手?近来陈晓连的行事越发难测,他像是总慢半拍。
铁匠却在此时忽然抬眼,目光直直刺向陈晓连:“方才……你给了罗老板什么东西?”
陈晓连这才缓缓放下酒碗。
罗大夫这些日子总在寻些药材,我便把东西给了他。
铁匠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。
原先他以为陈晓连起了疑心,才提前把解药分给别人。
今晚这酒,足够让他们昏睡到天明。
到时候,那把剑就能悄无声息地到手。
所有步骤都已盘算妥当。
酒盏空了,陈晓连摇摇晃晃走回屋里。
一路上,他的手臂始终环抱着那柄剑,半分不肯松开。
盯着那道背影,铁匠觉得胸口发堵。
那东西本该是他的,怎么会落到别人怀里?
更深入夜时,他让几个人摸进房间。
可刚靠近床铺,几道黑影就接连被踹了出来,重重摔在院中。
铁匠不信——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,难道还能守着东西睡觉?
他亲自走到床边。
陈晓连呼吸粗重,浑身酒气,的确睡死了。
铁匠低哼一声:“就你这模样,还能护住什么?”
说罢便伸手去夺对方怀里的剑。
谁知他越用力,那双臂膀箍得越紧。
铁匠恼了,怎么拽都拽不动。
角落里传来嘀咕:“头儿,他是不是故意的?不然哪能抱这么牢……”
这话扎进耳朵里,像在讥笑他连个醉汉都对付不了。
铁匠一股火冲上来,把手下全轰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他一个人,继续和那双死死环抱的胳膊较劲。
昏沉中,陈晓连含糊地吐出几个字:“谁抢……我就杀了谁。”
拉扯许久,剑鞘纹丝不动。
铁匠喘着气直起身。
看来灌醉这法子,行不通。
门合拢的声响在走廊尽头消散后,暗处的人才缓步走出。
诸葛正我伸手去推那看似熟睡的人,指尖还未触及肩头,陈晓连自己便睁开了眼。
“何必摇我,”
他撑着床板坐直身子,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,“我根本不曾睡着。”
窗外透进的月光将门框的轮廓映得发白。
陈晓连看了一会儿,才低声续道:“他想要那把剑,想到连脚步都乱了。
这样看来,我们要找的东西,多半真在他手中。”
诸葛正我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,凳脚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吱呀声。”寨子里每一寸土我们都翻过,”
他沉吟着,“不见踪影。
那他必定另有藏匿之处。”
两人想到了一处。
要找到那地方,眼下只有一条路——让打铁的人自己开口。
这便意味着,必须取得那人的信任,哪怕只是表面上的。
“绝世怕是要暂时离开我手了。”
陈晓连说。
诸葛正我的眉心骤然拧紧。”剑若离手,他下一个要除掉的,恐怕就是你。”
陈晓连却摇了摇头。
他记得清楚,先前剑不在自己这里时,那铁匠并未动杀心,反倒一心要先对付步惊云。
这足以说明,对方存了笼络的念头。
既然对方先递出了枝条,何不顺势攀上去,看看究竟能探到什么。
……
自那一夜过后,铁匠待陈晓连越发殷勤。
送来的饭食总是多一份肉,说话时眼角堆起的纹路也深了几分。
但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移,最终黏在陈晓连腰间那柄剑上,像被蜜粘住的蝇。
陈晓连将一切收在眼底。
一日午后,他忽然解下佩剑,随意往身前的石台上一搁。
金属与石面碰撞,发出清冽的一声“铿”
。
“你总瞧它,”
陈晓连侧过脸,对着身旁有些**的铁匠说道,“若是真喜欢,拿去便是。”
铁匠的呼吸霎时停了。
他瞪圆了眼睛,目光在陈晓连的脸和那柄剑之间来回梭巡,仿佛听不懂这句话。
陈晓连递出那柄剑时,指尖在鞘上停了一瞬。
铁匠的呼吸明显变重了,眼睛盯着那暗沉沉的剑柄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行?”
铁匠的声音发干,手却已经伸出一半。
陈晓连早料到他会这样。
他让剑身再往前送了半寸,几乎要碰到对方粗糙的掌心。”你是我最信得过的朋友。”
他说,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,“东西到了我手里,我想给谁,难道还要问过旁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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