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(2/2)
铁匠不再推辞。
他接过剑的姿势,像抱住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。
从那天起,那柄剑就没离开过他身边。
夜里,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剑鞘,一声比一声急。
窗外的风声、远处野狗的吠叫,都让他猛地坐起,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属。
可他没有察觉,自己的脚步一天比一天虚浮,眼眶下的阴影越来越深。
不过五六日的光景,他便起不了床了。
请来的郎中按过脉,翻看过眼睑,最后只是摇头,留下一句“思虑过甚,需静养”
便走了。
陈晓连掀开布帘走进昏暗的里屋时,带进一股外面潮湿的泥土气。
他在床沿坐下,看着床上那张蜡黄的脸。”怎么回事?”
他问,“前几天还好好的。”
铁匠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细弱得像从缝隙里挤出来:“……怕是……撞了邪,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……”
“别乱想。”
陈晓连截断他的话,手拍了拍那床硬邦邦的被子,“哪来那么多怪病。”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不是病。
剑鞘的缠绳上,浸过一种特制的药汁。
无需入口,只要长久贴着皮肤,药气便会慢慢渗进去。
它不取人性命,只一点一点磨蚀神智,让眼前生出本不存在的影子。
于是,铁匠开始夜半惊起。
他总说看见满屋飘着没有脚的人影,听见幽咽的哭声。
他连滚爬爬逃到院子里,对着空荡荡的夜色嘶喊,让左邻右舍都听见了他那些破碎的忏悔——原来他手下曾有过不少枉死的冤魂。
疯癫便这样扎了根。
陈晓连试着问过他几次,关于另一柄剑的下落,回答他的只有痴傻的笑和含糊不清的呓语。
直到那天,铁匠忽然扯住陈晓连的袖子,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,跌跌撞撞将他拖到后院一堆废弃的柴火后面。
那里竟藏着一道向下的、黑黢黢的入口,冷风从里面倒灌出来。
同来的诸葛正我一把攥住陈晓连的手腕。”当心有诈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锐利地钉在那疯癫的背影上,“这副模样,未免太像戏文。”
旁边的罗老板紧跟着点头,脸上全是疑虑。
没人会轻易疯成这样,他确信那铁匠浑浊的眼珠后面,藏着别的算计。
陈晓连没应声。
他只是看着那道密道口。
药是他亲手调的,他清楚那效力有多确切——它能凿穿心智,让最深的恐惧从裂缝里长出来,疯癫做不了假。
风掠过他的后颈,带着地底特有的土腥味。
铁匠不可能维持清醒。
他嘴角向上弯了弯。”信我这一回。
若是这回出了岔子,往后我自然加倍留神。”
诸葛正我怎么也不肯点头让陈晓连随那铁匠走。
先前陈晓连问起英雄剑时,他就瞥见铁匠眼底掠过一丝异样。
这跟主动踏入陷阱有什么分别?
陈晓连却颔首。
没错,他正是要走进那陷阱里去。
待会儿,他们就能亲眼见到英雄剑。
至于能不能将它拿到手,全看各自的本事了。
关键在于,此地只需应付铁匠一人,不必分神对付其他。
这样的时机,陈晓连不愿错过。
铁匠满心盘算着如何制住陈晓连,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踩进对方布下的局。
罗老板在旁听着,觉得陈晓连的话不无道理。
他最终同意一道进入那条隐秘的通道。
诸葛正我明白拦不住他们,只得跟了上去。
是福是祸,终究避不开。
……
铁匠一钻进秘道,便发疯似的将整张脸埋进水里。
幻觉确实缠上了他,几乎要挣脱掌控。
后来他发现,只要皮肤触到水,神志便能立刻清明起来。
他想,这必定是那柄绝世好剑的缘故。
因此,一进来他便取出英雄剑,将绝世好剑随手丢在角落。
只要了结陈晓连,一切便都归他所有。
他原还想过要与陈晓连结为兄弟,未料对方竟在打他宝物的主意。
当陈晓连几人脚步声由远及近时,他咧开嘴,声音里透着寒意:“终于来了。
等候多时了。”
诸葛正我心头猛地一跳。
铁匠竟清醒得这样快?目光扫见旁边未干的水渍,他顿时明白了。
铁匠察觉了那三个人的意图。
他原以为自己揭穿了对方的把戏。
可陈晓连却笑了出来——笑声在地道里撞出回音,让铁匠一时怔住。
狭窄的通道中,空气里飘着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。
陈晓连向前踏了半步,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“你数一数,”
他的语调很平,“现在站在这里的,究竟有几个人。”
铁匠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剑身映着壁上火把跳动的光,在昏暗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弧。
关于这铁匠的传闻,陈晓连不是没听过。
可有些事总得亲手试过,才能知道真假。
没有再多话,陈晓连身形忽动。
掌风先至,铁匠横剑格挡,金属震鸣刺得人耳膜发麻。
两人便在逼仄的空间里缠斗起来,拳脚与剑刃交错,影子在墙上疯狂摇晃。
诸葛正我与姓罗的商人退在角落。
他们想插手,却根本跟不上那两人的速度——只见身影倏分倏合,分不清哪一招属于谁。
万一失手,打错了人……
他们对望一眼,终究只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呼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