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（1/2）

雨是半夜落下的。

罗老板探向陈晓连鼻息时，手指猛地一颤。

没有，一丝流动也无。

他膝盖磕在地上，喉间挤出破碎的呜咽。

那样一个人，怎会说没就没了？他不信。

怎么也不信。

诸葛正我闭了闭眼。

他接受了。

让这孩子走吧，这世间太苦，奔波劳碌至此，离去或许反倒是解脱。

张罗下葬时，罗老板死死拦在门前。

“他没死。”

诸葛正我陡然拔高声音：“气息都没了！你还说这种话，自欺欺人么？”

罗老板跪着往前挪了两步，声音发颤：“我感觉得到……心还在跳。

很轻，但真的有。

你们信我一次。”

昏暗光线下，诸葛正我看着那人涕泪交加的模样，心头蓦地一涩。

到了这地步，竟还有如此执念。

无名也开了口，嗓音干哑：“让他……入土为安吧。”

无名这辈子欠下的债，怕是下辈子也还不清了。

他盯着那个刚被刨开的土坑，指尖掐进掌心里。

若不是自己，陈晓连也不会躺进这口薄棺。

土块落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然后那只手就动了——先是小指微微蜷起，接着整只手掌在粗布寿衣的袖口里抽搐了一下。

罗老板的喊声劈开了凝重的空气：“看！我就说他没断气！”

那男人扑上去的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铁锹，泥土溅到无名脸上，混着他自己扇耳光时留下的血腥味。

被拖出棺材的人胸口开始起伏。

很轻，但确实在动。

假死。

这个念头闪过时，无名看见罗老板抬头望天，那张总是愁苦的脸上裂开一种近乎癫狂的明亮。

……

陈晓连睁开眼时，先听见的是哭声。

嚎啕的、抽噎的、压抑的呜咽，混成一团砸进他刚恢复意识的耳膜里。

视线逐渐清晰，罗老板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正悬在他上方，几滴浑浊的液体摇摇欲坠。

“劳驾，”

陈晓连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得像磨过粗砂，“让开些……您这鼻涕要滴我领子上了。”

罗老板猛地向后一缩，手帕在脸上胡乱抹着。

他退开时踩到了什么软物——是那件准备入殓的寿衣，此刻皱巴巴地摊在泥地上。”你可吓死人了！”

罗老板的尾音还在发颤，“真当你就这么走了！”

陈晓连撑起身子。

他看见了那个坑，新鲜的黄土堆在两侧，铁锹斜插在土堆上。

所以刚才他们是在……他喉结动了动，没问出口。

无名突然扑通跪了下来，手指天发誓：“我们以为你真没了！绝不是存心要埋活人！”

他说得太急，被自己的唾沫呛得咳嗽起来。

步惊云的黑影罩了下来。

这人脸上还留着泪痕，眼眶通红，可此刻攥住陈晓连手腕的力道却大得吓人。”你害我白流了那些眼泪。”

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陈晓连只能扯扯嘴角。

他抬手挠了挠后颈，那里还沾着棺木里的碎屑。

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，有更重要的事悬在心头——庄主怎么样了？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内力反噬时涌上喉头的腥甜，然后黑暗就吞没了一切。

无名伸手挡住了陈晓连的去路。

此刻的陈晓连连站直都费力，却还惦记着父亲——这情形让无名胸口发闷。

陈晓连扯了扯嘴角。

“别担心，朋友之间本该如此。”

他借着无名的支撑，挪到庄主榻前。

庄主面色如常，呼吸平稳，只是再无法用言语回应外界。

茶盏搁在床头，半碗粥已经凉透。

脚步声从廊外传来。

山庄的守卫压低声音通报：某派掌门已在厅中等候，指名要见庄主。

若庄主现状传出去，整座山庄怕是要起**。

无名刚要回绝，陈晓连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
对方挑这个时机突然登门，恐怕不是巧合。

陈晓连决定去见见那位掌门。

无名沉默片刻，点了头。

他信得过陈晓连。

厅堂里，掌门人打量着走来的年轻人，眉头渐渐皱紧。

山庄主人未换，为何派个毛头小子来应付？

“远道而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陈晓连站定问道。

掌门人袖袍一甩，带起细微的风声。”与你何干？叫庄主出来说话。”

陈晓连抱拳：“庄主正在闭关修习，您也明白，练武之人常有此需。”

对方却笑了，那笑声里藏着冰碴。”今日不见到人，我便不走了。”

他向前踏了半步，“或者，用你的命请庄主现身？”

陈晓连抬起眼。

四目相对时，他声音沉了下去：“若再相逼，休怪我将你请出这道门。”

掌门人嘴角的弧度凝住了。

他听出了话里淬着的寒意。

指尖扫过对方抬起的手腕，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臂垂落下去。

陈晓连的动作里没有半分犹豫，像拂开一片碍事的叶子。

“我与庄主相识的年岁，比你的年纪更长。”

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波澜，“你此刻说的每一个字，我都会如实转告。”

那人愣住了。

预想中的退让并未出现，四周静立的仆从也无人上前，他们的沉默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。

这不合常理。

他来过这座山庄许多回，从未见过这张面孔，也从未遭遇过如此直白的顶撞。

一丝不安悄然爬上脊背。

………

神兵的消息，终究是落了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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