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(1/2)
“家里……还有老人孩子等着。”
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颤。
陈晓连没松手,直接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那人的脚在半空踉跄了一下才踩实地面。”只要你和韩崇没关系,”
陈晓连说,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,“我们不会动你。”
飞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。
最后他往陈晓连身后缩了半步,手指指向另一侧的无名:“他刚才说了不杀我。
你要是动手,就是违抗你们头儿的意思。”
无名向前迈了半步,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响。
陈晓连却抬起了手掌,动作很轻,却让无名停住了。”留着他吧,”
陈晓连的声音低了些,“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。”
风从屋顶的缺口灌进来,带着夜晚的凉气。
陈晓连转过头,目光落在那个破洞上,又移向飞天。”既然要留下,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飞天顺着他的视线望上去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”我修,”
他说得很快,“很快就能补好。
我不会跑。”
无名一直没说话。
但从那天起,飞天的影子后面总跟着另一个影子。
去井边打水,去后院找木板,甚至只是站在屋檐下抬头估量破损的大小——无名总是在三步之外,沉默得像块石头。
第三天下午,飞天终于转过身。
他手里还握着半块潮湿的泥砖,指缝里都是褐色的泥浆。”大哥,”
声音里压着什么东西,“你不用这样盯着。
我不是探子,也不会逃。”
无名等着。
等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。
飞天抹了把额头,手掌在粗布衣服上蹭了蹭。”我听见了你们是谁,”
他说,每个字都吐得很慢,像在掂量分量,“腿到现在还是软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垂向地面,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,要是离开这儿……外面有多少人想让我永远闭嘴?”
他的视线抬起来,飞快地扫过无名的脸。”更何况,您还是山庄的少主人。
我就算逃到天边,这条命也保不住。”
无名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伸出手,拍了拍他沾着泥灰的肩膀。
动作不算重,却让飞天整个人绷紧了。”那就好好做事,”
无名说,“别动不该动的念头。”
飞天低下头,继续和手里的泥砖较劲。
心里却翻腾着一个念头——他哪里敢动什么念头。
光是活着,就已经要耗尽全部力气了。
无名嘴上这么说,脚步却从未离开过陈晓连的身侧。
陈晓连不是没动过念头,只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灭了。
他没那份胆量,更没那种运气。
屋顶的修补没花多少时间。
新补的痕迹与旧有的纹路交错着,像皮肤上愈合不久的疤。
陈晓连盯着看了片刻,只盼客栈里那个总爱东张西望的伙计别瞧出端倪。
这镇子近来立了新规矩,客人退房时,伙计得来验看屋子是否完好——谁都清楚,这规矩是为谁设的。
……
门被推开时,伙计的目光像钩子,直直甩向头顶。
那片屋顶似乎……不太对劲。
颜色深浅不一,边缘的接缝也显得过于整齐。
可最近并没见谁扛着木料灰浆从大堂他拧着眉,转向屋里的人:“客官,这屋顶……是怎么回事?别的屋子可不是这样。”
陈晓连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。
钱解决不了的事,只能靠别的东西。”它原本就长这样。
你记岔了,总不能赖在我头上。”
伙计愣了愣,抬手抓了抓后脑。
或许真是自己记错了?每天进出这么多人,哪能每间房都刻在脑子里。
他赶忙哈了哈腰:“对不住,实在对不住!我差点错怪您了……还以为是新补的呢。”
站在阴影里的飞天觉得后背的衣服贴在了皮肤上,冰凉一片。
要是被看穿,他们这群人一个都跑不掉。
既然踏进了这扇门,就等于把命交了出去,中途想逃?等着他的只有黄土底下三尺深的地方。
离开客栈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陈晓连打算另找一处民宅落脚。
客栈人来人往,太容易留下痕迹。
那个人带着手下三天两头地查,侥幸不会永远站在他们这边。
只要那伙计的嘴够严,他们的踪迹就能继续藏在这镇子的褶皱里。
他们拐过街角不久,客栈里的伙计还杵在原地,盯着那间房的梁柱出神。
掌柜的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。
头皮的刺痛让他猛地缩起脖子。
“愣着神等雷劈吗?活计摆在这儿看不见?”
粗哑的嗓音砸过来。
他捂着后脑勺,连声应着:“这就去,这就去。”
那几人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街角,可他脑子里那间房的轮廓,依旧模糊得像团雾。
手指一滑,怀里的瓷瓶便脆生生地裂在地上,溅开一片狼藉。
掌柜的顿时炸了,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上:“卷铺盖!明日就给我滚!”
他腿一软,险些跪倒。
这份工是他离了家乡后,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没了它,这陌生的城池里,连片遮雨的瓦都寻不着。
他扑过去抱住掌柜的腿,声音发颤:“您扣我工钱,扣多少都成!再给一回,就一回……”
回应他的是狠狠一踹。”你那几个铜板?我缺的是听话的手脚,不是丢魂的木头!”
暮色压下来时,他背着单薄的行李,走上了回故乡的土路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