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(2/2)
几日后,掌柜例行查房,目光忽然钉在某一处檐角上——那儿的瓦片排列,透着说不出的别扭。
他唤来所有伙计问,可谁都记不清那间房曾住过谁。
事情还是报了上去。
韩崇来得很快。
掌柜搓着手,话在舌尖转了几转:“大人,小的只能断定那人确在此落脚过。
旁的……您或许该去别家客栈访访?”
韩崇没作声,只盯着他。
额角渗出冷汗,掌柜只得胡乱朝城外方向一指:“倒是有过路客提过,西郊那片野林子,夜里常有不寻常的动静。”
若是真能搜出点什么,赏钱自然少不了。
若是搜不出,也不过白跑一趟,牵连不到自己头上。
韩崇独自留在那房间里。
仰头看去,修缮过的屋顶木梁,有几处切口过于齐整,绝非年久腐坏。
是兵刃的痕迹。
指腹擦过屋梁缝隙,一枚冷硬的薄片落入掌心——**,带细微倒钩。
他认得这个。
某个人的暗器,便是这般模样。
牢门被踹开的声响在石壁上撞出回音。
飞天蜷在角落,头发黏结成一绺一绺,盖住了大半张脸。
从发丝的缝隙里,能看见皮肉翻卷的痕迹,血和污垢混在一起,早已辨不清原本的肤色。
他动了动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流:“走……别管我。”
陈晓连的手已经伸了过去,触到他胳膊时,感觉到布料下骨头的凸起和颤抖。”既然一起来了,”
陈晓连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地牢里渗出的湿气,“就不会把你扔下。”
无名守在通道拐角,耳朵贴着冰凉的墙壁,听着远处是否有脚步声。
他们刚才动手时很小心,用的都是最寻常的拳脚,刻意避开了那些容易留下痕迹的内家路数。
此刻,几个看守横七竖八倒在阴影里,暂时不会醒来。
飞天被搀扶着站起来,腿脚发软,几乎整个人挂在陈晓连肩上。
每走一步,他嘴里都吸着冷气。
穿过昏暗的甬道时,墙壁上的火把将三个拉长的影子投在地上,扭曲晃动,如同鬼魅。
“为什么?”
陈晓连忽然问,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明明有机会离开,却偏要往别人口袋里伸手?”
飞天的头垂得更低,没有回答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一起一伏。
他们是从后墙**的。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远处市井残留的烟火气。
无名先落地,警惕地扫视着巷子两端。
陈晓连半抱半拖地将飞天弄过墙头,自己的后背蹭上了粗糙的砖石,**辣地疼。
落脚处是一处早已废弃的院落,荒草没过脚踝。
三人没有停留,借着夜色掩护,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。
陈晓连的脑子里却分成了两半:一半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和肩上人的重量;另一半,飘向了另一个人——韩崇。
那家伙此刻在做什么?大概正带着人,一家接一家地叩响客栈的门板吧。
他大概想不到,他们要找的人,就藏在最寻常的瓦檐之下,混在百姓的鼾声里。
想到这里,陈晓连嘴角牵动了一下,不知是嘲弄还是庆幸。
回到那间临时栖身的民宅,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,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无名点亮了油灯,昏黄的光晕铺开,这才看清飞天的模样。
脸上除了新伤,还有不少旧疤,眼睛因为肿胀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蠢货。”
无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转身去找水和干净的布。
飞天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喘匀了气,才断断续续地开口:“我……我没想逃。
我只是……看见那家铺子的掌柜,他腰间挂的玉佩……很像……很像当年我娘当掉的那块。”
他闭上眼,喉结滚动,“我就想……凑近些看清楚。
被他发现了,喊人……说我偷东西。”
陈晓连拧布的手顿了顿。
水声滴答。
他没接话,只是把湿布递过去。
飞天的指尖碰到布巾,瑟缩了一下,还是接住了,胡乱往脸上擦。
血污化开,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。”连累你们了。”
他说。
“知道是连累,下次就别再做这种没头没脑的事。”
陈晓连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他走到窗边,将窗纸戳开一个小洞,向外望去。
街道沉睡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韩崇会不会猜到他们已经不在客栈?会不会扩大搜索的范围,连这些民宅也不放过?念头一闪而过。
但眼下,至少这个夜晚是安全的。
无名处理好飞天的伤,走到桌边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”接下来怎么办?他这样,一时半会儿动不了。”
陈晓连转过身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。”等。
等他能走了,立刻离开这里。
韩崇不是有耐心的人,但他很固执。
找不到,他会一直找下去。”
飞天在墙角发出含糊的呓语,不知是痛还是梦。
陈晓连走过去,将他放平,盖上一件旧衣。
手指拂过他滚烫的额头,动作有些生硬。
救出来了。
人在这里,伤痕累累,但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明天,等天亮了再说。
牢门外的阴影被甩在身后时,步惊云低声提醒飞天别出声。
只要他们还在,没人能碰飞天一根头发。
快踏出那片阴湿时,一个身影横在了过道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