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(2/2)
他在院外缠斗许久,并不清楚屋内发生了什么。
“我杀了他。”
陈晓连说得干脆,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。
步惊云瞳孔骤然缩紧。”别人你不动,偏挑他下手?”
他往前逼近半步,“他只是领路,并未真正伤人。”
陈晓连只是牵了牵嘴角,没有解释。
对他而言,让那胖子死在刀下反倒算是慈悲。
若是落到别人手里——尤其是姓韩的那边——恐怕连求死都难。
那些人折磨人的法子,从来不像活人能想出来的。
步惊云的手掌落在陈晓连肩头时,带起一阵微沉的力道。
那个圆胖身影留下的言语,竟被这人当了真。
陈晓连却侧过脸,目光投向市集尽头扬起的尘土——不用金银去寻,另有一条路可走:将那些身怀异兵的人,引来便是。
无名站在一旁,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发。
他听了半晌,直到陈晓连将早先巷中的对话复述出来,才略略颔首。
无名想起自己那座寂静的山庄,庭院里青石板缝隙中生着细茸茸的苔。
在那里设一场剑试,或许可行。
“不可牵连家眷。”
陈晓连的声音不高,却斩截。
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,不容回转。
罗老板就在这时插了话。
他眯起眼,仿佛望见了记忆里某处幽邃的谷地,岩壁上垂落湿漉漉的藤蔓,闭关那些年,除了鸟鸣与泉响,再无其他杂音。”那地方,合适。”
地点便这般定下。
消息像渗入沙地的水,悄无声息地漫开去:深谷之中,剑器相争,最终的胜者能取得一册秘传**。
这风声也钻进了帝释天的耳中。
他坐在高背椅上,指尖缓缓摩挲着光滑的扶手,一下,又一下。
他觉出这是冲他来的,一种近乎直白的撩拨。
他召来属下,命令简短:去,将那册子夺来。
跪在下方的人却迟疑了。”各门各派恐怕都会派人前往。
若动静太大,日后难免麻烦。”
帝释天沉默了片刻。
殿内只听见铜漏滴水的清音,嗒,嗒。
他忽然扯动嘴角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”那就只取陈晓连一人的性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或许,根本无需我们亲自动手。”
山谷的风,似乎已提前吹进了这间沉闷的殿堂。
手掌握住瓷瓶的触感带着微凉,他将它推向桌案对面。
光线从侧面照来,在瓶身釉面上划出一道窄窄的亮痕。
“带上它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落在安静的室内却清晰,“该怎么做,你们清楚。”
立在下方的人垂首接过,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有些话不必出口,意图早已在空气里弥漫开。
退出门外时,几人的脚步放得很轻,直到转过回廊,才有人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气。
“将来……”
说话的人顿了顿,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旁边的人扯了扯嘴角,目光投向远处宫墙外灰蒙蒙的天际。”看看外头吧,饿着肚子、裹不暖身子的人,难道还少么?”
短暂的沉默后,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,带着刻意的轻松:“想那么多做什么?咱们眼前的日子能过得去,不就够了?”
“也是。”
最先开口的人应和道,像是说服自己,“顾好自己碗里的饭,才是正经事。”
他们不再交谈,各自收拾起随身的东西。
路线是早已定下的,目标指向那片被提及多次的山谷。
不得不承认,那地方选得确实巧妙,藏得深,也足够僻静,像被外界遗忘的角落。
***
各路人马尚未聚齐之前,提醒的话已经递了出去。
陈晓连的声音里没什么温度,只是陈述:“护好自己。
若在这里出了岔子,与我无关。”
收到消息的几位掌门人对此不以为然,甚至觉得多余。
他们私下里盘算的,是另一回事——将人拿下,送到该送的地方去。
可等真到了地方,情形却有些出乎意料。
并非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念头,另有一些身影明确地站在了另一边,姿态沉默却坚定。
动手变得不那么容易了。
权衡片刻,他们暂时收起了别的念头,面上换了一副神情,仿佛真是为了一场比试而来。
罗老板的视线扫过人群边缘,那里有几张面孔并不熟悉,动作举止也透着刻意的寻常。
他侧身靠近,压低嗓音:“那边……来了不少生面孔,像是那边的人。
要盯紧些么?”
陈晓连目光未动,只简短道:“吃进嘴的东西,看牢了。”
他担心的正是这个。
若有人在饮食里动手脚,再栽到他头上,麻烦就大了。
罗老板领会了意思,自此对每一样端上来的食物都格外留心,查验得仔细。
这份过分的关注,自然落进了几位掌门的眼里,引得他们私下交换了几个疑惑的眼神。
他们脸上浮出困惑的神色。
“这般留意我们的饮食,莫非是担心有人暗中做手脚?”
罗老板颔首,没有否认。
“近来有些形迹可疑的人混了进来,我总得提防着些,万一有人在饭菜里添了不该添的东西。”
几位掌门相视而笑,觉得他未免过于谨慎。
既是陈晓连张罗这场比试,又怎会害他们?即便真在此处出了什么岔子,他们也断不会将罪责推到陈晓连头上。
罗老板却忽然抬起眼,声音沉了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