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（2/2）

二楼几扇门同时开了缝。

住客们挤在栏杆后，有人倒抽冷气。

他们确实答应过要搭把手，可谁也没料到这年轻人会独自闯进来，更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。

栏杆被手指攥得咯吱响，却没人往下走。

“诸位！”

老板朝楼上喊，声音压着慌，“这人来砸场子！”

沉默像油一样浮在半空。

那些目光黏在两人交错的影子上，带着掂量的温度。

陈晓连忽然笑了。

笑声还没落，地板底下传来木板断裂的脆响。

一块、两块、三块……裂缝像蛛网般绽开，黑黢黢的洞口里窜出人影。

刀尖的反光划破灶间的昏暗，金属碰撞声叮当乱响。

“看够没？”

陈晓连侧身避开劈来的柴刀，朝楼上吼了一嗓子。

刀刃擦过他耳际，削断几缕头发。”再不来搭把手，明年今日就该给我烧纸了！”

栏杆后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。

客人们见势纷纷抽出兵刃，自二楼纵身跃下。

刀光与呼喝声撕开夜色，直到天边泛出灰白才渐渐止息。

陈晓连反拧住客栈主人的胳膊，指尖陷进对方肩胛骨缝里。”你这身本事可惜了。”

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换条路走，本不该困在这方寸之地。”

店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溅在青砖地上。”老子乐意。”

他咧开嘴，齿缝间都是暗红，“怎么活……是我的乐子。”

他最爱看那些猎物在客栈里挣扎的模样。

开了这间店，便得了座囚笼，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。

最重要的是，那些被拖进后院的，从没有一个能喘着气离开。

旁听的人脊背窜起寒意。

有人别开脸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
“别光说他。”

陈晓连转向众人，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，“这世道早就歪了，多一两个疯的，不算稀奇。”

店主盯着横七竖八躺倒的手下，眼眶渐渐发红。

攒起这份家业耗去他五年光阴。

如今人都死绝了，再从头来过？他想起那些蜷在柴房等天亮的冬天，冷风从墙缝钻进来，像刀子刮骨头。

他忽然向前一挣，趁陈晓连松懈的刹那夺过剑柄。

寒光抹过脖颈时，竟没人来得及惊呼。

几个原本摩拳擦掌的汉子愣在原地。

看着那具躯体软倒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。

“厨房里的东西不能碰了。”

陈晓连收剑入鞘，“另找落脚处吧。”

“人都死了，糟蹋粮食造孽啊！”

有人梗着脖子反驳，“你不知饿肚子的滋味？”

“就是！你们不吃，我们吃！”

人群涌向灶间，锅碗碰撞声很快响起来。

木梯传来吱呀轻响。

罗掌柜扶着栏杆走下，袖口沾着未拭净的尘灰。”眼下就走，还是等天明？”

风撞在木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呜咽。

陈晓连的视线越过窗棂，外面只有翻涌的黑暗和越来越急的呼啸。

他收回目光，指尖无意识地擦过桌沿粗糙的木刺。

今晚，谁都别想离开这间屋子了。

饥饿，或者别的什么，或许会先一步找上门来。

厨房里的响动停了。

几个人影带着灶火的热气冲出来，围在他面前。”死？”

其中一个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，手指几乎戳到陈晓连鼻尖，“把话说清楚，小子。”

他没答话，只是侧过身，用下巴点了点那扇紧闭的门。

动作很轻，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
有人嗤笑，大步走过去，猛地扯开了门闩。

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，吹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矮。

那人探出半个身子，只一眼，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。

过了好几息，他才慢慢退回来，反手将门抵死，背靠着门板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不需要再问什么了。

幽绿的光点，密密麻麻，在屋外漆黑的荒野上浮动着，围成了一圈沉默而饥饿的墙。

陈晓连垂下眼，指尖那点粗糙的触感变得清晰。

马匹的嘶鸣，大概早就听不见了。

“你的粮食，总归是搬进来了。”

罗老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试图撑起一点轻松，却显得干巴巴的。

他拍了拍陈晓连的肩，“那些畜生，一时半会儿进不来。”

陈晓连没接话。

他的目光落下去，落在罗老板脚边，落在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地面上。

浓重的、铁锈般的气味，就是从那里弥漫开的，盖过了柴火和食物的味道，丝丝缕缕钻出门缝。

正是这气味，引来了黑暗中的访客。

他抬起眼，看向罗老板。

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：得把这气味藏起来，盖过去。

否则，门板挡住的就不只是风了。

“打了一整夜，骨头都要散了！”

角落里爆出抱怨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，“再来？不如直接要了命！”

“就是！祸根不就是地上那些吗？”

另一道声音立刻跟上，尖利了许多，“扔出去！扔出去喂了外头的东西，大家干净！”

“对！扔出去！”

低语迅速变成了鼓噪。

陈晓连听着，觉得后颈有些发凉。

他们竟然真想这么做。

“不能扔。”

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鼓噪顿了顿。

他吸了口气，尽量让每个字都显得平稳，“扔出去，招来的恐怕不只是狼。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