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(1/2)
他盯着那盘菜,脑子里闪过些零碎的传闻——关于某些挂灯笼的屋檐下,端上桌的东西究竟从哪儿来。
胃里忽然翻搅起来。
“走吧,”
他声音发干,“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
没过多久,掌柜便察觉靠窗那桌的两位客人始终没有动筷。
他放下手中的账簿,缓步走近桌边,声音里掺着试探:“二位是对小店的菜色不满意么?怎么一筷子都没动呢?”
陈晓连将竹筷轻轻搁在碗沿,抬起眼看向对方。
他的视线先落在桌上那盘红烧肉上,停了片刻,才开口:“这肉的颜色不对,气味也闷着一股沉。
你端上桌的,是病死的猪吧?”
他的语气很平,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掌柜的耳膜。
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他没想到有人能一眼看穿。
他搓了搓手,喉咙里挤出笑声:“客官说笑了,这都是今早现宰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陈晓连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的手没有拍桌子,只是虚虚按在桌沿,身子微微前倾:“我走过不少地方,也认得不少做你这行当的人。
肉是好是坏,我鼻子一闻就知道。”
争执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。
最后,掌柜还是妥协了,转身从后厨端出一碟新切的肉,色泽鲜亮,冒着热气。
周围几桌的客人瞧见了,纷纷嚷起来,要陈晓连也替他们瞧瞧桌上的肉。
陈晓连却只是摇头,声音不高不低:“我只管自己吃进嘴的东西。”
这句话落下,整个大堂忽然静了一瞬。
随后,那些目光便像细针似的扎过来——有不满,有恼怒,也有掌柜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。
掌柜退回柜台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珠子。
他想,这个人的舌头太利,鼻子太灵,留不得。
客栈底下埋着的东西虽然和吃食无关,但终究是见不得光的。
今晚,必须让他再也开不了口。
入夜后,走廊里只剩下油灯投下的晃动的影子。
掌柜提着一壶热水,停在陈晓连房门外。
他叩了叩门板,声音放得轻缓:“客官,需要添热水么?”
屋里没有回应。
他又唤了两声,耳朵贴近门缝,只听见绵长的呼吸声——像是两个人都已睡熟。
掌柜嘴角扯了扯,转身下楼。
他早在晚间的饭菜里加了料,就算那人醒着,这会儿也该浑身发软了。
走廊重新归于寂静。
门内,陈晓连睁开眼,在黑暗中对身侧的同伴摇了摇头。
他的手按在对方手腕上,示意继续装睡。
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线,正好照见他眼底的清醒。
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陈晓连的身影堵在门外,金属的凉意瞬间贴上他的咽喉。
客栈老板的双手举过头顶,指节在昏暗里微微发颤。”误会……都是误会……”
他的声音挤得又扁又急。
陈晓连没接话,只将人往外一推。
门板合拢的闷响截断了所有辩解。
他早就闻到了——那股混在陈旧木料与灰尘里的、若有若无的腥锈气。
从踏进这间客栈的第一步起,那股气味就像蛛丝,黏在鼻腔深处。
现在他确定了:这不是寻常的落脚处。
得把这里清理干净。
罗老板听到这决定时,肩膀明显僵了一下。
要动这地方,恐怕得费不少周折。
那掌柜的手底下,不知藏着多少人。
硬碰硬,未必能占到便宜。
陈晓连却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。
纸条早就散出去了,塞进每一间客房的门缝里。
上面写得很简单:查查你们床底,看看墙角,摸摸枕芯。
现在,该有回音了。
隔壁陆续传来轻微的叩壁声——三下,又两下。
暗号接上了。
有人从褥子下摸出半截干瘪的、像是指骨的东西;有人在窗框缝隙里抠出缠着发丝的铜钱。
消息一道道递回来:愿意联手。
事不关己?可今夜若没有这个提刀站在走廊里的人,下一个被拖进后厨的,或许就是自己。
子时过半,陈晓连推开厨房那扇油腻的木板门。
掌柜的果然在里头。
灶火映得他半边脸发红,铁勺在锅里搅着稠厚的汤。
“深更半夜的,掌柜的还亲自掌勺?”
陈晓连靠在门框上,视线扫过案板。
那些肉块颜色发暗,边缘已经干皱。
“嘿,一直是我来。”
掌柜的笑纹堆在眼角,手里的勺没停。
陈晓连走近,手掌按上对方汗湿的肩。”昨儿夜里端给我的那盘肉,要是没馊,该多好。”
木勺在铁锅里刮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老板的指节捏得发白,油星溅到手背上也没察觉。
他盯着灶台里跳动的火苗,耳边还响着刚才那句话——交朋友?投资?这毛头小子竟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了。
陈晓连右脚跟在地板上磕了两下。
咚咚。
声音闷而沉,像敲在空心的木箱上。
“脚收着点。”
老板没回头,铁勺在锅沿重重一敲,“这地板才换半年。”
“瞧着挺结实。”
年轻人声音里带着笑。
老板擦擦手,转身朝门外走。
帘子掀到一半,他动作僵住了——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人影,月光照在那些不自然的姿势上。
他慢慢转回头,灶火的光在他侧脸上跳动。
“你干的?”
回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拳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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