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(2/2)
起初他并未料定轩辕将军会是这般模样。
直到那几杯烈酒下肚,对方的话匣子才彻底敞开——字字句句,都透出骨子里的盘算。
得亏罗老板在一旁不停劝酒,才让这些压在心底的念头浮了上来。
………
浓烟骤然炸开,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等视线再度清晰时,那道身影早已不见踪迹。
轩辕将军——或者说,眼下顶着这个名号的人——脸色铁青。
他看得分明,那几位不速之客就是来搅局的。
命令立刻传了下去:全城搜捕,尤其是那个带头离开的年轻人。
赏金开得极高,只要擒住,便是重酬。
“我不懂。”
诸葛正我摇了摇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费了力气才进去,为何急着走?”
他甚至觉得,当时就该直接扣下那位将军。
陈晓连却只是笑了笑。
“那不是他。”
他语气很淡,“真正的轩辕将军,怎会如此轻易现身见我们?”
他记得那只手掐住自己时的力道,不算弱,却缺乏某种精炼的劲道。
更重要的是,掌心与虎口处的茧子厚而杂乱,是常年搬运重物、干粗活留下的痕迹,与习武之人经年累月磨出的茧子全然不同。
罗老板嘟囔着这有什么奇怪,当兵的谁手上没点茧子。
诸葛正我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不一样。”
他简短地说,“练出来的,和做苦力磨出来的,摸上去就知道。”
陈晓连颔首,看来还是这位同伴明白其中门道。
眼下,原先落脚的地方是回不去了。
得换个方向。
他们想到了李秀才。
可李秀才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找来。
原先的住处空空如也,人已不知搬往何处。
他此刻正藏身于一处名为藏剑山庄的地方,山庄上下对他颇为礼遇——只因他与庄内的六长老是故交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未完成的图纸,心里盘算得清楚:只要那“活死人”
的秘法成了,何愁得不到轩辕将军的赏识?往后的富贵日子,便再也不用愁了。
六长老领着李秀才往山庄里走时,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些说不出的变化。
他脚步顿了顿,侧过脸去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:“人这一辈子,能**安安走到头,就算福气。
有些事,做多了,往后怕是不好过。”
话里的意思,李秀才听得明明白白。
他知道自己手上不干净,沾过的东西,夜里想起来都发冷。
可他那张脸,还是像结了层薄冰似的,纹丝不动,连眉头都没抬一下。
嘴角反而向上弯了弯,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来。”您还记得从前么?”
他话头一转,提起些陈年旧事,声音轻飘飘的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那意思再清楚不过:旧账,就别翻了。
望着他那副模样,六长老心里头沉甸甸的,像压了块湿透的石头。
许多年前那桩意外,是他心里一道去不掉的疤。
若不是那一下,眼前这人,本该是块练武的好料子,走的是另一条敞亮的路。
这份亏欠,像根刺,扎在肉里,让他对李秀才后来的所作所为,只能别开眼,当作没看见。
李秀才何等精明,那点细微的躲闪,他立刻便捕捉到了。
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悄悄从心底漫上来,带着点酸,又掺着点隐秘的松快。
他不再言语,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些。
与此同时,陈晓连站在一处空荡荡的院落里,指尖拂过积了灰的窗棂,触感粗糙而冰凉。
他几乎翻遍了记忆里李秀才可能落脚的所有缝隙,墙角、床底、甚至灶膛,除了几只受惊窜走的耗子,什么也没找到。
连同那些半人半鬼的“活死人”
,也像水汽蒸发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好厉害的手段。”
陈晓连收回手,在裤腿上擦了擦,低声自语,“他会不会……直接去找那位将军了?”
旁边的罗老板立刻摇头,动作快得像被火烫了一下。”不成,现在绝对不成。”
他语气急促,“那东西……见不得光。
若是没成气候就送到将军府上,万一走漏风声,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,将军又恰逢战事不利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重重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满是忧虑,“那便是自己往火坑里跳,谁也拉不回来。”
一直沉默的诸葛正我,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屋脊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既然此路不通,那茫茫天地,带着那些东西,又能藏到哪里去?
陈晓连转过身,带起一阵微尘在光线里飞舞。”或许,该去查查他还有哪些故旧。”
他看向罗老板,“我们得回你原先住的那片地方再看看。”
罗老板闻言,脸色却白了白。
回去?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,平静的生活可能因他再次踏入而被搅乱,甚至卷入危险。
一丝恐惧,细细的,缠住了他的喉咙。
他低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请求的意味。
不如就留在这儿,派几个探路的去查问。
他们亲自去问,未必能问出什么。
那些以打探消息为生的人,反倒更懂得如何筛出有用的线索。
陈晓连点了头,觉得这话在理。
他眼角弯了弯,声音放得缓和:“我明白,你是记挂女儿。
放心,我不会莽撞行事。”
见他这样体谅,罗老板心头一松,生出几分暖意。
他们寻到一处专做消息买卖的铺子。
将要打听的事说了,里头的人却摇头,说这消息他们给不了。
李秀才早先便递过话,这类事不许他们沾手。
罗老板一直只当李秀才是个寻常书生,此刻才隐约触到那人水面下的分量。
他叹了口气,声音有些沉:“对不住,这层是我疏忽了。”
陈晓连摆摆手,让他不必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