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（1/2）
六长老的脸颊骤然涨红，仿佛被这句话烫了一下。
他垂下视线，盯着自己鞋面上一点干涸的泥渍，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。
自己先前究竟在想些什么？竟会以为协助那位旧友是条出路。
幸好……幸好找来的人并不顶事。
这个念头浮起来时，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，晚风从窗缝钻进来，贴在那片潮湿上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差一点，只差一点，他就要推开一扇通往深渊的门。
老者终于松了口，断断续续的语句拼凑出一个地点。
得到信息的年轻人没有片刻停留，转身就朝门外走，衣角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。
“……等等。”
六长老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，带着迟疑和某种挣扎，“让我……跟你一道去。”
陈晓连脚步未停，只侧过半张脸，檐下阴影恰好落在他鼻梁上，将表情分割得有些模糊。”那是你的故交，下不去手是人之常情。
别去了。”
洞口隐匿在山壁的褶皱里，像一道不起眼的裂痕。
尚未靠近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已经缠绕上来——那是肉类在闷热中缓慢**特有的甜腥，混杂着尘土和某种刺鼻的化学物质，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。
罗老板用袖口掩住口鼻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，带着惯有的讥诮：“长年累月泡在这种地方，鼻子怕是早就废了。
说不定，反倒觉得这味道亲切。”
诸葛正我的眉头拧紧了，他抬手在面前挥了挥，仿佛能驱散那无形的浊流。”少说两句。”
他的语气里透出不耐，“再讲下去，我真要找东西堵你的嘴。”
罗老板从怀里摸出几方叠好的布片，递过去。
布料粗糙，浸透了浓烈到呛人的药气，像是几十种草根和矿物混在一起捣烂后的产物。
陈晓连接过，指尖触感微潮，他举到眼前看了看，又凑近嗅了一下，那股冲人的味道直窜脑门。”这玩意儿……管用？”
“用药水足足泡了三天。”
对方回答得挺认真，“蒙在脸上，那些‘东西’就不太愿意靠近你。”
年轻人没吭声，只是将布片在手里慢慢卷起又展开。
信吗？他瞥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，里面隐约有窸窣的动静，像许多脚在拖沓地移动。
罗老板固执地认为那块布片非同寻常，坚持要两人收下才肯放行。
陈晓连与诸葛正我对视一眼，终究还是接了过来。
不按他的意思办，这扇门怕是进不去。
洞内的景象让两人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。
尸骸——还能动弹的尸骸——堆积成丘，无数手臂从尸堆中伸出，在空中茫然抓挠。
陈晓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真要进去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我……不太确定。”
一只手忽然攥紧了他的手腕。
是罗老板。
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罗老板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：“其实……我也怕。
要不，我们回去？”
诸葛正我的表情凝固了。”就这样走了，”
他迟疑道，“合适吗？”
可那座微微蠕动的尸山实在骇人。
谁也不知道，下一瞬会不会有东西从里面挣脱出来。
若在别处撞见这般情景，陈晓连大概会以为末日临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一边低声让身后两人镇定，一边挪动发僵的腿，继续向前。
离尸堆越近，那些非人的嘶鸣便越是尖锐，刮擦着耳膜。
那是饥饿的声音，漫长而彻底的饥饿。
陈晓连后颈的寒毛竖了起来。”它们饿成这样，”
他哑声问，“会不会扑上来？”
“堆成这样，爬都费力，”
罗老板的声音还算平稳，“哪还有力气咬人。”
三人稍稍安心，侧着身子，从尸堆边缘小心挪过。
走出十来步，身后却传来拖沓的摩擦声。
陈晓连猛地回头。
一具尸骸竟已挣脱出来，正以扭曲的姿势，踉跄着追近。
陈晓连猛地将罗老板与诸葛正我向两侧推开，独自迎上那具摇晃的身影。
拳脚碰撞的闷响在狭窄空间里回荡，对方动作僵硬却带着股蛮横的力道。
没过多久，那东西便软倒在地，不再动弹——它似乎已虚弱太久。
确认对手彻底失去威胁后，陈晓连立刻低头检视自己的手臂与衣襟。
罗老板几乎同时凑近，手指颤抖着拂过他外袍的袖口与肩线。
直到看清每一寸布料都完好无损，罗老板胸腔里那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。
……那东西浑身沾满黏腻的液体，据说带着剧毒。
哪怕只是擦破一点油皮，后果都难以预料。
正因如此，他们才必须立刻确认陈晓连是否安然无恙。
诸葛正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，提议先撤回再从长计议。
不能再向前了，谁也不知道黑暗深处还藏着多少那样的怪物。
陈晓连望向通道更幽暗的尽头，牙关微微咬紧。
然而眼角余光里，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影子似乎开始蠕动。
他不再犹豫，示意两人跟上，转身便朝来路退去。
折返途中，他们竟迎面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如意。
姑娘额发被汗水黏在颊边，显然这一路寻来并不轻松。
她带来的消息与众人方才的经历相互印证：那个姓李的书生已暗中培育了许多失去神智的躯壳，每一具都浸透着碰触即亡的毒浆。
这些信息是她耗费不少时日，从故纸堆里翻查出来的。
罗老板眉头立刻皱紧。
他快步走到女儿面前，声音压得低而急：“回去，现在就走。
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。”
如意怔了怔，脸上掠过一丝愕然，随即泛起赧色。
她垂下头，嗓音有些发涩：“爹，我……我什么忙也没帮上。”
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顶。”傻话。”
罗老板的语调缓了下来，“你从来都是爹最看重的孩子。
听话，先回家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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