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（1/2）

他先前那些酸涩的猜忌，此刻显得多么可笑。

夜色渐浓时，白龙提回了几坛陈酿。

他想，今夜该与陈晓连好好喝上一回。

陈晓连瞥了眼那几坛酒，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。

他转身进了里屋，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两个陶罐，罐口封泥的颜色深得像陈年的血。

白龙的视线落在罐身上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再出声。

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，光晕昏黄地圈住方桌一角。

桌上除了那两罐酒，空荡荡的。

白龙清了清嗓子，话到了嘴边。

陈晓连抬起眼，疑惑刚要成形，却被一阵拍掌声掐断了。

门帘掀动，人影安静地鱼贯而入。

碗碟与桌面碰撞出细碎的清响，热气混着油脂的香气弥散开来。

排场是足的，可陈晓连只觉得肩背有些发僵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：“总不能让这些人杵在这儿，瞧着咱们动筷子吧？”

人影又如潮水般退去，留下满桌寂静的丰盛。

白龙执起酒壶，澄澈的液体注入杯中。

他端起杯，手臂尚未抬起——

破空声尖啸着撕裂了室内的沉闷。

一支箭矢钉入桌沿，尾羽犹自震颤。

箭杆上缠着一小卷粗糙的纸。

展开纸卷，字迹潦草，带着一股硝烟与皮革混杂的气味。

信是无敌将军那边来的。

上面说，轩辕将军那边始终紧闭营门，高挂免战牌，他的人马找不到交锋的缝隙。

陈晓连放下信纸，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纸面粗糙的边缘。

他原以为那位将军能更快地嗅到机会。

对面，白龙的目光像钩子，牢牢锁在那张薄纸上，几乎要将它烧出洞来。

沉默像水一样漫开。

陈晓连迎上那道目光，开了口。

声音不高，字句却清晰。

他去找无敌将军，不为别的。

轩辕将军的所作所为，早已越过了那条线。

他需要一股外力，一股足够掀翻眼前这潭死水的外力。

仅此而已。

白龙听完，很长一段时间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。

末了，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，仿佛将胸中块垒也一并吐出。”那种人，”

他声音低沉，“确实不该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。”

陈晓连忽然用客气的语调同他讲话，反倒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
起初，陈晓连待他的方式可算不上友善。

眉头拧紧的陈晓连出了声。

“你一开始就用剑尖对着我，还指望我能给你好脸色？”

白龙抬手抓了抓头发，脸上掠过一丝窘迫——他几乎忘了这回事。

酒喝到深夜，060他们瞥见院墙边晃过几道影子。

追出去一看，那些影子全是会动的**。

这意味着，李秀才已经把那些东西放出来了。

它们随时可能扑向村里的活人。

陈晓连没多说一个字，抄起铜锣就敲。

他喊村民们带上粮食，立刻往安全的地方聚集。

眼下，那些活尸还僵在原地不动。

这说明它们在等，等一个栖身之处，也等李秀才发出指令。

安顿好最后一批村民，陈晓连才折回自己那间屋子。

他看见如意居然还在，几步跨到她面前。

“怎么还不走？快过去，别让我们分心。”

如意立刻摇头。

这次她打定主意要留下，和他们一起面对。

陈晓连叹了口气。

“不是不愿让你并肩，是那些村民也得有人护着。”

“把这担子交给你一个姑娘家，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。”

这些话一字一字落进如意心里，把她说服了。

如意弯起眼睛笑了。

“好，那我去护着村民。

你们……千万要平安。”

看着如意转身离开，陈晓连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
她走了，他们才能按原来的打算行事。

他快步走到罗老板屋前，叩门问药准备得如何。

门后的罗老板脸上浮起疲惫而宽慰的笑。

几天几夜不眠不休，新方子总算成了。

陈晓连盯着掌心里那瓶灰白色粉末。

指尖捻起一点，触感细滑，与灶膛里的草木灰并无二致。

他凑近嗅了嗅，什么气味也没有。

“撒在脸上，”

罗老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调子，“能让那些东西……停住一会儿。”

“一会儿？”

陈晓连转过头。

罗老板没接话，只是用袖口擦了擦额角。

那动作很慢，慢得不像擦汗，倒像在确认自己额头的皮肤是否还温热柔软。

他最终点了点头，又很快摇了一下。”不长。

而且用多了，怕是就没用了。”

所以得快。

陈晓连攥紧了药瓶，瓶身硌着掌心。

得赶在“没用”

之前，弄一个回来。

活的？死的？他脑子里闪过李秀才那张总是挂着模糊笑意的脸，还有李秀才身后那些沉默的、动作略显僵硬的影子。

抓李秀才？这念头让他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。

能从那群影子边上拖走一个，已是万幸。

若是不小心被碰到，被那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毒”

沾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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