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（2/2）

身体拔高的瞬间，那柄剑如有灵性般倒飞而回，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。

紧接着，他松开了剑柄。

双手合拢，又猛然向两侧展开——仿佛要撕开看不见的帷幕。

悬停在他身侧的点血剑，剑身猛地一震。

金光从剑脊上迸发出来，起初只是一缕，随即如水流般蔓延、**。

一柄、两柄……眨眼之间，数百道完全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剑影凭空浮现，在他周身排列开来，剑尖微颤，发出低沉而统一的嗡鸣。

陈晓连并拢食指与中指，手臂平举，朝着箭雨袭来的方向稳稳一指。

金色剑影动了。

它们划破空气时没有声音，只有一片灼目的流光。

与那些呼啸而来的箭矢撞在一处，结果却毫无悬念——木制的箭杆被轻易削断、绞碎，金属箭头叮叮当当地坠落，像一场仓促的金属之雨。

而陈晓连身后，更多的金色剑影仍在不断浮现，层层叠叠，几乎遮蔽了他身后的天空。

它们静静地悬浮着，剑锋微转，光芒流转不息，将他映照得如同立于光晕**。

陈晓连的视线骤然垂落，定在下方那个身影上。

指节收拢，握紧了那柄剑。

他整个人在半空中拧转，衣袂翻飞如逆行的鸦羽。

四周浮动的光点像是嗅到血腥的蚊蚋，从四面八方聚拢，黏附上他的轮廓。

起初只是薄薄一层金晕，旋即膨胀、蔓延，将他吞没其中。

光在生长。

它有了形状，一柄由纯粹光芒铸成的、庞大的剑的虚影，将他从头到脚笼罩。

剑尖指地，剑柄向天。

“合！”

一声短促的喝音炸开。

那柄光铸的巨剑动了，不是劈砍，而是坠落——带着整个天空的重量，笔直地贯向大地，贯向那个名叫努尔赤诺的站立之处。

仰起的脸孔上，惊愕与恐惧同时凝固。

他想挪动脚步，膝盖却像被冻在了原地；想抬起手臂，筋腱却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
并非不想逃，是逃不掉。

头顶压下来的不只是光，还有实质般的、粘稠的重压。

空气变得如同铁水，灌进他的口鼻，挤压着他的眼球。

脚下的地面发出哀鸣，开始软化、下陷，他的靴跟一寸寸没入泥土。

光在逼近。

灼热的风先一步舔舐着他的皮肤。

城墙之外，有人猛地回头。

白清源刚踏出城门不远，那道骤然爆发的金芒便刺入了他的眼角。

他跃上近旁最高的树冠，视野豁然开朗：一柄通天彻地的光之剑，正撕裂云层，斩落人间。

“那是……”

他眉心拧紧，一段几乎被遗忘的传闻猝然撞进脑海。

大约一年前，有消息零碎地流传，说那位以狂暴着称的“怒战仙”

，曾与人交手至最终，天地间留下的便是这般景象——一柄裁决似的金色巨剑。

难道……当时站在怒战仙对面的，竟是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人？

念头如冰水浇头。

白清源几乎没有迟疑，转身便朝刚刚离开的护国长城内冲去。

他必须再看清楚。

此刻，光剑与目标的距离已缩短到令人窒息。

努尔赤诺能听见自己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咯吱声。

视野被金色充满，除此之外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他想吼叫，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，化作嗬嗬的气流。

然后——

接触。

没有清脆的撞击，只有一声沉闷的、仿佛大地内脏被捣碎的巨响。

“轰！”

泥土、碎石、草屑，混着被瞬间汽化的水分，呈环状向四周疯狂喷溅。

一个浅坑在努尔赤诺站立之处炸开，烟尘与尚未散尽的金色光屑混合，升腾起浑浊的柱体。

光芒渐次熄灭。

陈晓连坠地时带起沉闷的撞击声。

烟尘像慢动作般升腾、扩散。

轩辕清风眯起眼睛，试图穿透那片灰蒙蒙的屏障看清里面的状况。

几个穿着兽皮的身影从侧方冲了过来，是努尔赤诺的部下。

他们脚步杂乱，呼吸粗重。

灰尘终于落定。

一柄剑的尖端从努尔赤诺的眉心刺入，从后脑穿出。

握剑的人是陈晓连。

首领的躯干部分几乎不见了，只剩下一些粘连着碎布的残渣，软塌塌地堆在地上，仿佛一袋被掏空的谷物。

陈晓连手腕一转，抽回兵器，刃口顺势在脖颈残余的皮肉上抹过。

那颗头颅便滚了下来。

血不是流出来的，是喷出来的。

温热的液体溅在最近的几个莽人脸上，带着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。

他们僵住了，眼睛瞪得很大，看着地上那颗曾经属于他们头领的、双目圆睁的头颅。

几千人的队伍，此刻静得能听见血滴渗进沙土里的嘶嘶声。

轩辕清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
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另一个身影从远处掠近，是白清源。

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烙进了他的眼底——没错，就是那个人。

一年前与怒战仙对峙的，也是这个握剑的身影。

陈晓连的左脚踩住了那颗头颅。

右手随意一振，剑身上黏稠的红色便甩出一道弧线，落在沙地上，像几片骤然枯萎的花瓣。

“努尔赤诺死了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风声，“还有谁想试试？”

莽人们集体向后退了半步。

兵器互相碰撞，发出零星的叮当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