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(1/2)
十位藩王各自握着重兵,却无人抬眼望向边关——他们眼里只有那座空悬的宝座。
坐在上面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。
**们留下的担子太重,压得他连喘息都要小心翼翼。
而此时,护国长城脚下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陈晓连站在夯土垒起的墙基上,看着往来穿梭的人影。
从日出到星起,夯土的号子声几乎没有断过。
男人们赤着脊背搬运石料,汗水滴进尘土里,很快就被踩进更深处。
妇孺们也没闲着。
炊烟从临时搭起的土灶上升起,米粥的温热香气混着柴火味,飘过一道道新砌的矮墙。
孩子们捧着陶碗在人群中穿梭,偶尔有笑声炸开,又迅速淹没在更响亮的号子里。
这座残破的边城正在一点点苏醒。
虽然离记忆中的模样还很远,但至少,夜晚的灯火不再像从前那样稀落。
众人身上沾着尘土,住处也算不上齐整,可眼前这番景象却实在难得。
消息传到莽人那边时,努尔赤诺的死讯已不是秘密。
“欺人太甚!”
努尔哈赤的拳头砸在案上,震得杯盏一跳,“真当我是摆设不成?”
他甩手将酒盏掷了出去,陶器在木桌上裂成几片。
愤怒像野火一样烧着他的胸口。
弟弟没了——这消息扎进心里,比刀割还疼。
那些中原人,莫非忘了每年送来的银钱和贡品?既然他们先撕破了脸,好,那就撕到底。
“传令下去,”
他对着帐外吼道,“各部加紧操练,用不了多久,我们要打回去。”
他决定亲自领兵。
第一处要踏破的,就是那道护国长城。
至于那个叫陈晓连的……努尔哈赤齿缝间挤出气息。
他要那人的血,来祭弟弟的魂。
莽人的营地里,气氛骤然绷紧。
操练的呼喝声从清早持续到日暮,兵器碰撞的响动惊起了枯草间的飞鸟。
时间一天天流过。
护国长城一带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陈晓连带着百姓,一砖一瓦地垒着城墙,修补屋舍。
虽然还不及往日齐整,但炊烟总算升了起来,路上也有了人影。
城门重新打开了。
野草被连根铲去,散落在官道旁的碎木残骸也清得干干净净。
一片田地被划分出来,按户分了下去。
自己耕种,自己收获,至少饿不着肚子。
可陈晓连站在城门外,望着眼前高耸的墙垣与四周空旷的野地,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
风卷着沙尘掠过脚边,他眯起了眼。
晨光刚爬上城墙垛口时,陈晓连已经站在了空地上。
风吹过他的衣角,带起昨夜积在石缝里的微尘。
他望着陆续聚拢过来的人群——那些面孔,有的还带着睡意,有的却早早睁大了眼睛。
护国长城里收容的流民,如今已有四五百人。
他们从不同的方向逃难而来,最终停在了这道墙后。
陈晓连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,想起昨日夜里自己辗转反侧时做出的决定。
“朝廷的援兵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交头接耳的声音静了下去,“一时半刻怕是来不了了。”
人群里起了些微的骚动。
几个站在前排的汉子互相看了看。
“所以,”
陈晓连继续说,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正踮脚张望的少年身上,“从今天起,每天清晨,我教你们些防身的本事。”
这句话像块石头投进了水里。
有人立刻拍起手来,嘴里嚷着“早该如此”
;也有人缩了缩脖子,把冻红的手往袖子里又揣深了些,脸上写着不情愿——觉得有城墙挡着,何必再吃那份苦。
陈晓连没理会那些嘀咕。
他往后退开两步,脚下碾碎了一截枯草。”我师父传我的拳法,叫憾山拳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便动了。
起手很慢,像是推开一扇沉重的门。
接着速度骤然提起,拳风刮过清晨冰凉的空气,发出短促的嘶声。
他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平日那个温和的隐官,而是某种绷紧的、锐利的东西。
每一拳送出去,肩膀、腰胯、脚跟便连成一道绷直的线,收回来时,又像弓弦缓缓松弛。
人们屏息看着。
二十四式,一式接一式,没有花哨的腾跃,只有扎实的、一次比一次更沉的劲道。
打到后来,他额角沁出了细汗,在初升的日光里微微发亮。
最后一式收势,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。
四周安静得出奇,连刚才那些嘟囔的人都张着嘴。
“这是根基。”
陈晓连抹了把额角,看向众人,“后面的变化太多,得等你们先把这些吃透。”
一个胆大的年轻人往前挤了挤,声音里带着兴奋:“陈隐官,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学第一式?”
陈晓连看了看天色。”现在。”
他重新摆开起手式,这一次,动作拆解得极慢,像在演示如何搬动一块看不见的巨石。
人们跟着比划,手脚僵硬,姿态歪斜,空地上一时间充满了笨拙的挥臂和踉跄的踏步。
陈晓连走在他们中间,偶尔停下,扶正某个人的肘,或是用脚尖轻轻点一下某人塌陷的膝盖。
他的声音平稳地响着:“劲不要憋在肩上,沉下去……对,顺着脊背往下走……脚跟要像钉在地上。”
风吹过城墙,送来远处兵卒晨练的隐约呼喝。
这片空地上的数百人,却沉浸在一套全然不同的节奏里——缓慢的、重复的、将陌生逐渐磨成本能的节奏。
陈晓连看着那些从一开始的兴奋,逐渐变成咬牙坚持的脸,知道这条路才刚开了个头。
日头又升高了些,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灰扑扑的地面上,拉得长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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