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（2/2）

那些影子动着，笨拙却执拗，一遍，又一遍。

护国长城脚下，人群渐渐聚拢成行。

陈晓连双腿分开，膝盖微曲，身体下沉。

他挥出右臂时，空气被划出短促的声响。

后面那些人也跟着抬起胳膊，只是动作参差不齐。

才刚开始，就有人摇晃起来。

一个中年男人膝盖发软，直接坐倒在沙土上。

他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很响。”这腿……这腿不听使唤。”

旁边传来类似的抱怨，带着喘息的尾音。

陈晓连的声音不高，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嘀咕。”练武从来不是轻松事。”

他说话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，拳头从腰间推出，肩胛骨在粗布衣服下凸起又平复。”你们摸摸自己的胳膊，再想想从前那些躲闪的日子。”

人群安静了片刻。

有人咬紧了牙关，腮帮子绷出棱角。

先前坐倒的那个男人撑着膝盖站起来，鞋底碾过碎石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

他重新摆开架势，这次膝盖压得更低了些。

“接着来。”

于是呼喝声又响起来，一声叠着一声，撞在石墙上弹回来。

远处树梢上的鸟雀被惊起，翅膀扑棱着掠过城墙垛口。

有几只停在墙头，小脑袋一歪一歪地往下瞧。

更远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，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灌木深处。

所有人都在动。

胳膊抬起又落下，脚步踏起尘土。

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进衣领里，在粗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
陈晓连一边带着动作，一边用余光扫过那些面孔。

每张脸上都绷着同样的神情——不是愤怒，也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专注。

他们学得很慢，但没人停下。

有人动作歪了，就自己调整重心；有人跟不上节奏，就盯着前面人的后背模仿。

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尘土味，还有呼吸带出的热气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日头从城墙一侧移到另一侧，影子被拉长又缩短。

当陈晓连终于收势站直时，周围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。

人们放下胳膊，有人揉着发酸的手腕，有人活动僵硬的脖颈。

但奇怪的是，没有人立刻瘫坐——他们的背脊反而比开始时挺得更直了些。

舒展脊背时，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从骨缝里升起来，仿佛卸下了多年压着的石磨。

老人们原本僵硬的膝盖和脚踝，此刻竟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，像是锈住的锁头被慢慢拧开。

他们试探着多走了几步，脚步落在地上，竟比先前稳当不少。

至于那些年轻力壮的，一套拳打完，只觉得有股热流在四肢百骸里窜动，掌心微微发烫。

有人干脆扛起锄头就往田埂去，泥土被翻起的声响都比往日利落。

“这身子骨……像是被什么给捋顺了。”

有人摸着后颈喃喃道。

旁边的人接话：“我娘也说，喘气都畅快多了。”

陈晓连却没在人群里。

他独自沿着城墙根慢慢走，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砖缝。

风吹过来，卷起尘土，扑在脸上有些刺。

算日子，从送出求援信到现在，整整三十天了。

官道上始终静悄悄的，连个马蹄声的回音都没有。

远处檐角下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开，穿过几条巷子，进了北边一座宅子的侧门。

厅里坐着的人正用杯盖拨弄着茶沫，听他们低声禀报完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“倒是有意思。”

他放下茶盏，瓷器碰着木桌，发出清脆一响，“把功夫教给半点底子都没有的庄稼人……练得如何了？”

“起初手脚都不听使唤，后来一天比一天像样。

那套拳……透着古怪。”

跪着的人头垂得更低些，“打的时候累得喘，收势后反倒筋骨松快，血脉活络似的。

属下从未见过这样的路数。”

座上的人点了点头，目光望向窗外一截枯枝。”张珊峰教出来的人，手里没点真东西，也不敢放他独自出来闯。”

他沉默片刻，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，“继续看着。

他再有动静，即刻来报。”

“是。”

人影退去后，厅里只剩他一个。

他靠进椅背，目光虚虚落在半空，像在掂量什么。

龙椅上的人指尖划过奏折边缘，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
那些声音从

“让平民拿起兵器……”

有人压低嗓子。

“没

龙椅上的人抬起眼。

“陈晓连。”

他念出这个名字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，“最近各位的折子里，总出现这三个字。”

一位大臣跨前半步，袍角扫过金砖：“陛下，隐官之职交予此人，本就欠妥。

如今他更召集乡民操练武艺，这……”

“今日练武，明日或许就要练别的了。”

另一人接话，话尾悬在半空。

“够了。”

殿内霎时只剩呼吸声。

龙椅上的人站起身，衣袖带起微风。”几套拳脚功夫，防身而已。

你们觉得，他真有别的胆子？”

没人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