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(2/2)
那小子……不像是个不记情分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他师承何处,可查明了?”
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,双手递上。”明面上,只有张珊峰一位。
但依属下亲眼所见,他所学颇为庞杂,恐怕不止这一处源头。”
王爷接过纸卷,并未展开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”集众家之长……若再有明师引路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他低声自语,随即迈步向门外走去。
他走到女儿身侧,停下脚步。
轩辕清风转过头,眼里带着询问。
“父亲,有事?”
“嗯,”
五王爷望着女儿清澈的眼睛,“有件事,想同你说说。”
王爷含混地嘟哝着,字句在唇齿间打了几个转,终究没能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那陈晓连……我头回见着,就觉得顺眼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“他若进了京,你可得替我照应着些。”
轩辕清风先是心头一松,像有块石头落了地,可紧接着,那点轻松便化成了别的东西——一股热意悄悄爬上耳根,又蔓延到脸颊。
他别开视线,声音低了下去:“您胡说什么呢?我们……不过是寻常相识。
他来京城,我至多帮着寻个落脚处,再请一顿饭罢了。”
“啧,”
五王爷摆摆手,截住了他的话头,“何必费那事?咱们府里空屋子多的是,多个人也热闹。
再说,我也想见见他。”
轩辕清风没再出声,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,随后便转身,脚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。
这消息,也正是在这时,传到了朝堂之上。
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激起层层涟漪。
百官之中起了低低的骚动。
那个叫陈晓连的,不过是个隐官,竟能领着百姓,硬生生逼退了如潮的莽人?甚至……连怒战仙也败在他手下?
护国长城是什么地方?那是悬在刀刃上的防线。
能守住已属不易,他竟还能反击,还能取胜?若传闻属实,此人岂不是已有了剑仙之能?
这样的人物,为何还留在那苦寒边地?为何不召入宫中?
廊下,几位官员压着嗓子议论。
陈公公垂着眼,步子迈得又缓又稳,从他们身侧无声地走过,那些零碎的话语,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。
他走到御前,停下。
“皇上,该进药了。”
龙椅上的天子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并无病色,每日却离不了这碗浓褐的汤药。
他接过玉碗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陈公公候在一旁,等皇上饮尽了,才轻声开口:“皇上以为……那陈晓连如何?”
年轻的皇帝沉默了片刻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此人,”
他缓缓道,“确有些过人之处。
只做个隐官,怕是屈才了。”
陈公公的嘴角,极细微地向上弯了弯。
他躬下身,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上。
护国常侍的府邸从未这样拥挤过。
各式衣着的人挤满了前院,锦盒与木箱堆叠在残破的石阶旁。
陈晓连站在屋门内,一遍遍拱手,声音被嘈杂淹没。
“诸位请回。”
他提高嗓音,“这礼数,下官实在担不起。”
人群里忽然让开一条缝隙。
月白衣裙的女子穿过那些失望的面孔,停在他面前。
陈晓连怔了怔,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。
“跟我走一趟京城。”
明月只说这一句,目光扫过四周。
陈晓连会意,转向众人:“都散了吧。
这地方窄,容不下这许多好意。”
叹息声陆续响起。
礼物被不情愿地搁在地上,人们转身时,衣袍摩擦出窸窣的响动。
就在这当口,马蹄声由远及近,急促得像夏日的阵雨。
未等谁反应过来,那扇吱呀作响的府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卷着尘土灌进来。
陈公公立在门槛外,手中黄绢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柔润的光泽。
他没看满地礼品,也没看那些尚未离去的身影,只朝陈晓连展开绢帛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尾音拖得细长。
院子里霎时静了。
所有人都垂下头,膝盖弯折下去。
陈晓连撩起衣摆跪倒,青石板的凉意透过布料渗上来。
绢上的字迹墨色犹新。
皇帝要他即刻入宫,担任御前侍卫。
旨意念罢,陈公公合起黄绢,嘴角向上提了提——那弧度很浅,却让眼角挤出几道深刻的纹路。
“陈大人,接旨吧。”
陈晓连双手举过头顶。
绢帛落入掌心的触感微凉而光滑。
他听见自己谢恩的声音,平稳得有些陌生。
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那些尚未离开的访客交换着眼神,有人摇头,有人暗自攥紧了袖口。
明月退后半步,隐在廊柱的阴影里,看不清神情。
陈公公转身离去前,目光在满院礼盒上停留了一瞬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那抹笑意又深了些许。
马蹄声再次响起,渐行渐远。
陈晓连慢慢站起身,拍去膝上的灰尘。
他展开圣旨又看了一遍,墨字在光下微微晕开。
四周的嘈杂重新涌上来,比先前更甚——道贺声、询问声、瓷器碰撞的脆响。
他没有回应任何人,只是将绢帛仔细卷好,握在手中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明月从阴影里走出来,停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。
她没看圣旨,也没看那些再度围拢的人群,只望着院墙上那道新裂的缝隙。
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
她问。
“明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