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(1/2)
影子侧身、踏步、挥斩的角度,竟与陈晓连脑中预想的动作完全重合。
他格开这一击,盯着对方模糊的轮廓,又看向那柄似曾相识的武器。
迷雾深处,陈晓连的呼吸逐渐平缓。
剑锋划破空气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——左肋、后颈、右膝——每一次突袭都精准地指向要害。
他闭着眼,却能听见衣袂翻飞的细微摩擦,能嗅到锈铁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味。
手腕翻转间,那柄唤作“点血”
的兵刃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,总在最后一刹格开黑影的杀招。
原来对手是自己。
这个念头浮起时,他嘴角扯出半道弧度。
难怪所有招数都像早已预演过千百回,难怪每次闪避的轨迹都透着熟悉的滞涩。
影子没有喘息,没有犹豫,只是不断从雾的缝隙里刺出漆黑的刃。
陈晓连忽然撤了半步,剑尖垂向地面。
他在等,等下一次攻势袭来时,那不足发丝粗细的破绽。
百步之外,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女子轻咤。
明月手中的扇骨正与另一把乌木扇交击,十二枚牛毛针从扇页间迸射而出,却在半空被同样细密的黑影针尖截住。
叮叮叮——毒针坠地时溅起微不可见的尘烟。
她蹙眉打量着那个模仿自己每个动作的影子,指节缓缓收紧。
扇面倏然合拢,化作短刃劈向对方颈侧,而影子的招式竟与她分毫不差。
“有趣。”
明月低语,腕间忽然一拧。
扇刃偏开三寸,擦着影子耳际掠过,带起一缕雾气的涡旋。
更远处的雾霭里,马夫老者佝偻的背影像棵古松。
他对面的黑影同样拖着迟缓的步子,连手中那口黑匣转动的机括声都如出一辙。
铿!匣中弹出一杆八尺长枪,枪尖撕开雾气直刺心口。
老者却只向左挪了半步——仅仅半步,枯瘦的右手食指如蜻蜓点水般弹在枪杆七寸处。
嗡鸣声中,黑影的兵器脱手飞出,没入浓雾深处。
陈晓连就在这时动了。
他没有睁眼,却突然向前踏出三步,点血剑自下而上斜撩——不是格挡,而是刺向自己左肩后方三寸的空处。
剑锋没入雾气的刹那,金属刮擦的锐响炸开。
一道黑色身影踉跄现形,心口绽开蛛网般的裂痕。
雾,似乎淡了一分。
黑色的匣子又一次改变了形态。
暗影中迸射出密集的尖刺。
可若是凝神细看,那些飞散之物并非细针,而是一颗颗**的珠子。
珠子在半空骤然裂开,更密的毒芒从中炸开,向四面八方溅射。
这一切似乎并未出乎赶车老人的预料。
老人只是将身子朝旁侧微微一偏,同时将手中那只木匣重重砸向地面。
木匣触地的刹那,竟像活物般伸展、铺开,转瞬间化作一面宽阔的护盾。
盾面持续扩张,向上弯曲合拢,将老人的身形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,最终形成一个倒扣于地的半球,形如巨龟的甲壳。
到了此刻,老人心里已然透亮。
“原来是要同自己厮杀。”
另一处,陈晓连合上了双眼。
他不再依靠视觉。
手臂的抬起,利刃的挥出,每一个动作都交由身体深处某种模糊的知觉牵引,仿佛有另一重意识在操控这具躯壳。
那道黑影攻势迅疾,甚至模仿着陈晓连的招式,凝出了相似的剑意。
陈晓连却依旧静立原处。
下一瞬,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。
这突兀的消失让疾冲而来的黑影也为之一滞。
几乎同时,陈晓连已出现在黑影的背后。
“这般无趣的缠斗,该收场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他手中的点血剑划出一道寒光。
面前的暗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,顷刻瓦解。
周遭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,也随之淡去了几分,视野逐渐清晰。
陈晓连踏出稀薄的雾气,看见了不远处的赶车老人。
“呵,年轻人,我早料定这点麻烦困不住你。”
老人扯了扯嘴角。
陈晓连脸上掠过一丝松快,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另一侧——明月仍在那里。
她还在原地,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,持续不断地挥剑、格挡、腾挪,仿佛正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激烈交锋。
在陈晓连与老人看来,她只是在同空气搏斗。
陈晓连抬脚便要上前唤醒她,肩头却猛地被一只枯瘦的手掌按住。
“现在绝不能惊动他。”
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拦在半空,“这是他自己的仗,得由他自己打完。”
指尖离少年眉心只剩半寸距离时,陈晓连收回了手。
他盯着马车夫沟壑纵横的脸:“我们究竟着了什么道?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?”
老人没答话,目光在陈晓连衣襟处停了片刻。
忽然他屈起腿,两根手指从裤脚褶皱里一夹——指间多了个甲虫似的活物,背壳上散布着七颗暗红斑点。
“就是这东西作的祟。”
老人将虫子举到光线下,“西域传来的驭虫术,靠这些活物布阵下套。”
甲虫的细足在空中划动。
陈晓连看见它口器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咬上一口,人便不由自主往幻境里走。
若醒不来……”
老人顿了顿,“虫卵会在血肉里生根,把人变成孵养的容器。
最后,从里到外啃个干净。”
陈晓连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才压住那股从脊梁骨窜上来的麻痒。
“施术的人在哪?”
他声音发紧。
“自古就有一类人,能用气血饲虫、与虫交谈。”
老人把虫子按进随身带的铁盒,盒底传来细微的刮擦声,“虫子养在他们身上,危难时便是兵器。”
陈晓连盯着铁盒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