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(2/2)
远处传来马匹不安的响鼻声。
“找到养虫人,这些把戏就不攻自破了吧?”
老人缓缓点头。
他望向车厢里昏睡的少年,又看向林间渐浓的暮色:“我这辈子头一回遇见真货,从前只在残卷里读过记载。”
他扣紧盒盖,金属咬合的咔哒声格外清晰,“都警醒些。
那种对手藏在暗处,下次中招可能连察觉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陈晓连抹了把额角。
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,此刻正顺着眉骨往下滑。
这条路才走了一半,古怪的事却一桩接着一桩。
井口之外的世界,远比想象中辽阔。
陈晓连收回视线时,喉间逸出一声轻叹。
他转向身旁——明月仍闭着眼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那张脸在昏暗里显得格外苍白,仿佛刚跋涉过一片看不见的战场。
此刻的明月,确实刚从一场对峙中挣脱。
黑暗凝聚成的轮廓堵在前路,无论从哪个角度试探,反击都如撞上铁壁。
她试过迂回,试过佯攻,换来的只有体力一丝丝抽离躯壳。
最后,她停住脚步,目光落在自己握扇的右手上。
既然绕不开,那就穿过去。
她突然前冲,扇骨迎向黑影的锋芒。
撞击的刹那,腕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,像枯枝在雪地里折断。
扇子脱手下坠的瞬间,她的左手已抄住扇柄——拇指抵住机关,向前一送。
扇尖刺入黑暗的躯体,没有声音,只有触感:像扎进一团潮湿的雾。
黑影开始消散,先是边缘溃散成丝缕,接着整个形体坍缩,融进四周的灰蒙里,再无痕迹。
明月睁开眼时,首先感受到的是腕间的钝痛。
陈晓连的脸凑得很近,眉头拧着,呼吸喷在她额前。”里面……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到底遇上了什么?”
“都解决了。”
她试图坐直,手臂却使不上力,只好借着他的搀撑起身子,“不过是些拦路的影子。”
赶车的老者站在几步外,佝偻的背影对着迷雾深处。
他忽然抬起手,指向某个方向:“瞧见没?门在那儿。”
朦胧的雾气后头,隐约现出一道门的轮廓,歪斜地立在镇子边缘。
陈晓连眼睛亮起来,拽了拽明月的袖子:“能出去了!这鬼地方,多待一刻都憋得慌。”
两人收拾散落的行装时,老者仍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侧着头,耳朵微微颤动,像在捕捉风里藏着的什么动静。
终于踏出迷雾尽头时,那根石柱已被甩在身后。
再往前几步,便是镇子的边界。
“总算……总算走出来了。”
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颤,“里头那地方,简直不是人待的。”
一行人陆续走出镇口。
路**立着个黑影,像钉在那里似的。
明月眉心微蹙,脚步缓了下来。
老车夫却神色如常,仿佛早料到会遇见什么。
陈晓连眯眼打量那影子——从头到脚,从姿态到衣着。
确认不是那些僵硬的东西后,他才往前迈了几步,扯出个笑:“这位朋友,打听个路。
附近可有卖车马的铺子?”
那人一身黑衣,兜帽压得很低,斗篷裹得严实。
他就站在路心,双臂环抱,纹丝不动。
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,只有一种紧绷的肃然。
问话如石沉海。
黑衣人的沉默像堵墙,目光却直直刺向前方。
等陈晓连他们绕过他,走出十来步时——
那身影忽然动了。
脖颈缓缓转动,视线挨个扫过三人的背影。
“陈晓连,明月……”
声音飘过来,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连赶车的老师傅,也非寻常人。
这组合,倒有意思。”
陈晓连顿住脚。
那语调弯弯绕绕的,他一时没嚼出滋味。
“名字?您这是早就摸清我们底细了?”
黑衣人的脸终于偏转过来。
兜帽的阴影里,目光落在陈晓连身上。
“今日我来,取你性命。”
顿了顿,又道,“可你知不知,他们为何带着你?”
陈晓连脊背一凉,脚往后撤了半步。
明月已侧身挡在他前面。
“那些人要借你的力,养自己的势。
等羽翼丰了,便是铁蹄踏破山河之时。”
黑衣人的话像钝刀子,一下下磨着,“皇城里的棋局,你不过是一枚卒。
用完了,随手便可弃。”
陈晓连听着,胸口某处微微晃了晃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明月。
“明月……”
声音干涩,“他说的,是真的?”
被问的人怔在那里。
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我们先合力解决掉眼前的麻烦,之后再来谈这件事。
明月的回避态度显而易见。
陈晓连的追问没有停止。
“你们找上我,究竟图什么?总不会只因为皇上召我进宫这一桩吧?”
他的声音里压着翻腾的情绪。
陈晓连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