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（2/2）

队伍护着**那辆不起眼的马车，以一种近乎仪仗的缓慢速度向前移动。

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单调而规律。

天光正在收敛。

西沉的日头斜斜地挂在天边，将一种过于浓稠的橘红色泼洒下来，涂抹在每一张风尘仆仆的脸上。

按照这个行进的速度计算，等抵达京城，宫门恐怕早已下钥。

“陈大人，”

一名将领策马靠近车厢，声音透过帘布传入，“今夜入城后，请您先安顿歇息。

明日一早，末将再引您入宫觐见。”

车厢内传来一声轻微的、表示知晓的鼻音。

这时，另一个清朗些的声音插了进来，是轩辕清风。”既如此，陈兄不如到寒舍暂歇一宿？家父早有意想见见你，也省得再去寻客栈麻烦。”

这邀请来得直接，带着不容推却的热忱。

车内沉默了片刻，才传来一声“好”

。

隔着帘子，似乎能想象里面的人微微颔首的模样。

不知是那残余的夕照太过炽烈，还是别的什么缘由，车帘缝隙间隐约透出的侧脸轮廓，染着一层薄薄的绯色。

队伍继续前行，终于，京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浮现。

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闭合的嘴。

守门的兵卒何曾见过这等阵仗——精锐的玄甲与赤扈竟混编一队，护卫着一辆朴素的马车。

他们愣在原地，直到领队的将军一声冷喝如鞭子抽来：“愣着作甚？开城门！”

沉重的门轴发出**，两扇巨门缓缓向内洞开。

队伍鱼贯而入，马蹄和车轮声在门洞内激起空洞的回响。

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。

天色彻底暗沉下来，沿街的店铺陆续点起灯笼，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晃的光晕。
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轩辕清风引着马车拐入一条更为宽阔安静的街道。

前方，一座府邸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显现，门楣高阔，檐角沉默地指向星空。

那便是王爷府了。

（马车并未在正门停留，而是绕向侧面的角门。

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，容马车进入。

府内景象与外界的市井截然不同，灯火稀疏，树影婆娑，一种深宅大院特有的静谧笼罩下来。

轩辕清风先跳下马，亲自为陈晓连打起车帘。”到了，陈兄。

府里景致尚可，尤其后园有一片活水引来的湖，夜间虽看不清全貌，但听听水声也是好的。”

陈晓连踏下车厢，脚下是柔软的泥土小径，而非坚硬的石板。

空气中飘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，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、细微的流水潺潺声。

他抬眼望去，只见林木掩映的深处，似乎真有水光在极黯淡的天色下微微闪烁。

王爷的亲卫在院落外围成一道人墙，禁军的黑甲士兵又在外面加了一圈。

此刻这座府邸连一丝风也透不进去。

陈晓连站在庭院中，目光扫过两旁形态各异的石雕。

视线向前延伸，竟望不见尽头——院中有一片宽阔的水面，湖心还立着几座堆叠的假山。

“这地方……比我那住处大了不知多少。”

他低声说。

轩辕清风嘴角扬起：“这还算不上什么。

明日面圣之后，可有兴致一同垂钓？”

陈晓连微微颔首，继续观察四周景致。”将军今日也劳顿了，请先回房歇息吧。

明日还要进宫，我也该早些安顿。”

将军躬身行礼后便退下了。

自踏入府门起，陈晓连便察觉周围人影稀疏了许多。

明月与那位驾车的老者都不见了踪影，许是各自回了居所。

他跟着轩辕清风在曲折的回廊间穿行时，那位老者正悄悄闪进自己房中。

他摘下头上的毡帽，仔细检查每扇窗户。

确认无人窥视后，他伸手探向帘幕后方，扯动一根隐蔽的绳索。

屋顶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，一只系着绳结的葫芦缓缓垂落。

老者拔开木塞，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。

“可算找着你了。”

他满足地啜饮一口，在桌边坐下。

桌上摆着一碟酱牛肉，旁边还有小碗盛着的花生米。

指尖刚要触及碟沿，门外响起了脚步声。

推门而入的正是王爷。

老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。

马夫连连摆手。

“哪敢说辛苦，替王爷办事是本分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身影已卷进屋内，绕着桌案转了半圈。

酒葫芦被那人劈手夺过，仰头便灌下几大口。

马夫急得直跺脚，追在身后喊：“还给我！快放下！”

那人灌够了，随手一抛。

葫芦在空中划了道弧线，马夫扑上前，险险接住，没让它砸在地上。

再看时，王爷已抓了满手的酱牛肉，闪身到了门外。

“好你个……下次别叫我逮着！”

马夫举着葫芦往嘴里倒，只滴下两三滴残酒。

他重重坐在床沿，瞪着门外，胸口起伏。

另一边，陈晓连与轩辕清风正在府苑中闲逛。

许多从未见过的禽兽在林中走动，果子挂在枝头，色泽诱人。

陈晓连看得目不转睛，真像是头一回开眼界的人。

奇峰耸立，碧水环绕，景致确实罕见。

他握住轩辕清风的手，借御剑之术缓缓升起，飘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峦。

……

日头西沉，月轮东升时，两人才从山顶飘然而下。

玩得尽了兴，他们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慢慢往回走。

路旁有溪水声，淙淙作响。

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现出一片屋舍的轮廓。

陈晓连停下脚步，睁大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