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（1/2）

果然。

陈晓连在心里冷笑。

每一个字，每一次停顿，都先要

立在龙椅旁的老宦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花白的眉毛下，那双眼睛眯了眯，像是打量一件刚打磨出刃口的兵器。

够快，也够稳。

慌而不乱，是块料子。

“起来罢。”

皇上的声音终于传来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婚约之事，暂且不提。

你便留在朕跟前——做个贴身的护卫。”

陈晓连谢恩，起身，后退。

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直到退出那扇沉重的殿门。

门外，傍晚的风带着**里残存的桂花气味，猛地灌了他一襟。

他这才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，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物都排干净。

手心里一层薄汗，被风一吹，凉飕飕的。

殿内，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地盘旋上升。

“陈公公看……朕方才，可还妥当？”

年轻**的声音压低了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询。

老宦官向前挪了半步，脸上皱纹舒展。”陛下应对得极好。”

他的嗓音像蒙了层沙，“是个能用的人。

心思活，骨头也硬。”

“那便依公公的意思，给了他御前统帅的名头。”

皇上顿了顿，“只听朕的调遣？”

“自然。”

陈公公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“老奴替陛下看着。”

殿门在身后合拢，陈公公那张堆满笑意的脸转瞬便沉了下来。

他脚步匆匆穿过宫道，袍角扫过青砖上未化的薄霜。

那个身影还没走远，正不紧不慢地踱向宫门。

“陈统帅！”

他提声唤道。

前方的人没有停步。

“陈晓连！”

那年轻人终于转过身来。

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过他的侧脸，映得眉眼格外清晰。”陈公公，”

他语气平和，“还有吩咐？”

老宦官几步赶上前，气息微促，却不是累的。

他绕着陈晓连缓缓踱了半圈，目光像细针般扎过来。”听说你进宫前，在王爷府上盘桓了一整日。”

他声音压低了，带着某种黏腻的试探，“那老狐狸……没少往你耳朵里灌东西吧？”

陈晓连看着对方。

这张脸方才在御前还满是恭顺，此刻每道皱纹里却都渗出精明的算计。

他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，几乎看不出是个笑。”承蒙王爷款待，下了两局棋，歇了一宿。

老人家心善，提点了几句面圣的规矩罢了。”

“规矩？”

陈公公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
他站定了，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，“装得倒是纯良。

方才殿上那番应对，可不像个愣头青。”

他忽然凑近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像蛇信子擦过耳廓，“跟着我如何？这宫里……聪明人得寻棵牢靠的树倚着。”

陈晓连没立刻答话。

风从高墙间穿过，带来远处枯枝摩擦的细响。

他望着宫道尽头那扇沉重的朱门，心里某个角落冷冷地结了层冰。

果然。

连遮掩都懒得做得周全了。

御书房里炭火毕剥，暖得让人发倦。

年轻的皇帝却毫无睡意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纸边缘。

方才退下的那个身影总在眼前晃——不是容貌，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许多年了，他身边围着各式各样的人，恭敬的，谄媚的，畏惧的，却很久没有过这样……让他觉得可以暂且松下肩头重负的片刻。

是因为年纪相仿么？他不太确定。

方才陈公公的话又浮上心头。

给的是个能领兵的衔，却卡着权柄，分寸捏得正好。

老宦官说这样安排更稳妥，他听着，点头，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滋味却慢慢沉了下去。

他推开窗，寒气涌进来，冲散了满室暖腻。

远处宫檐连绵，覆着未化的残雪，静默地压在皇城上空。

陈晓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放得轻缓。

“以我这点微末本事，恐怕还够不上为您效力的资格。

宫里像您这般的人物，我听说……另有三位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垂向地面。

“不知那几位，又是怎样的风采？”

对面的人听了，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。

“人就在你眼前，心思倒飘到别处去了？”

陈公公的语调沉了下去，“小子，你这是瞧不上咱家？”

话音未落，他右脚轻轻往下一压。

地面仿佛活了过来，一阵沉闷的震颤从脚底传来，细碎的尘土被无形的力量激起，悬浮在午后的光线里。

陈晓连站着没动，只有额前的发丝和衣摆被那股气息推着，向后拂动。

“公公，”

他抬起眼，声音比方才稳了些，“你我终究都是替皇上办差。

我想……我还是先紧着皇上的差事为好。

至于究竟站到哪一边，容我再想想。”

这突如其来的硬气，让陈公公眯起了眼睛。

“呵……”

他拖长了调子，“年纪不大，骨头倒不软。

在你这个岁数，能摸到剑仙门槛的，天底下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。”

他向前踱了半步，袍角纹丝不动。

“放在中原，你算得上是个拔尖的苗子。

能说出刚才那番话，证明你肚子里不全是草包。”

“行，咱家就等着。”

陈公公转过身，声音飘过来，“总有你点头的那天。”

那袭深色的衣袍不紧不慢地远去，消失在宫墙的拐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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