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（2/2）

陈晓连肩头那根绷紧的弦，这才松了下来。

他调转方向，朝宫外走。

每一步落在平整的石板上，思绪却像缠在一起的线团。

踏进这道门之后，连呼吸似乎都得掂量分量。

每一个举动，都得盘算接下来的十步、百步。

在这里，走错一步，或许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日头了。

宫门外的光有些晃眼。

他抬手遮了遮，看见远处有两个人影在挥动胳膊。

“这边！”

是女子的声音，带着笑意。

是明月，旁边站着轩辕清风。

陈晓连望着他们，胸膛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。

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，加快脚步走了过去。

车帘落下，将宫墙的影子隔在外头。

车厢里响起低低的交谈声。

马车帘子刚落下，那人的声音便递了过来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陈晓连的语速很慢，字与字之间留着空隙。”没提具体事。

只给了个名头，御前统帅。”

明**片刻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膝头。”品阶是够高了，正一品。

兵符在手，却碰不着朝堂上的笔墨。

只听龙椅上那一位的差遣。”

一旁，轩辕清风吸了口气，肩背微微挺直。

明月却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。

“瞧着是掌了刀把子，”

陈晓连接上话，声音平直，“实则刀尖朝哪，全看握刀的那只手。

你我，不过是刃口罢了。”

“我也这般想。”

明月转回视线，“眼下只得如此。

且看看那握刀的是不是陈公公，再瞧瞧他究竟想划开哪一道口子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明月问，“若他真是天子手里的刀，你待如何？若他心向别处，你又如何？”

陈晓连沉默了片刻。

屋檐的影子斜斜切过他的侧脸。”他是天子的刀，我便做那刀上的铁。

他若想自己握住刀柄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“我也可以是握刀的人。”

明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，像是赞许，又像是别的。

他没再深问，只道：“先回吧。

明日早朝，宫里多半还要传你。”

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单调而持续。

陈晓连靠着厢壁，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屋脊与天空。

轩辕清风坐在他对面，手指悄悄收拢，攥住了衣袍的一角。

回到府中已是晌午。

陈晓连径直走向卧房，合衣躺下。

日光透过窗纸，在帐子上映出一片模糊的亮斑。

他闭上眼，呼吸平稳，却毫无睡意。

索性起身推门出去。

午**院寂静，风穿过回廊带着微暖的草木气。

不远处的水榭里，一个身影正倚着栏杆，望着池中几尾红鲤出神。

他走过去，脚步声惊动了那人。

轩辕清风回过头，眼底有些未散尽的郁色。

“心里搁着事？”

陈晓连停在她半步之外，“出去走走。”

她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只随他转身，沿着卵石小径朝府邸侧门走去。

听到皇上重用你的消息，我本该为你高兴的。

可这差事……实在太险了。

轩辕清风蹙着眉，话音里压着不安。

陈晓连却只是轻轻摇头，笑意从嘴角漫出来。”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姑娘去哪儿了？”

他侧过脸看她，“愁成这样。”
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
他接着说，语气松快得像在聊天气，“打得过便打，打不过……难道还跑不掉么？”

两人沿着街巷慢慢走。

黄昏的光斜斜铺在青石板上，将影子拉得细长。

前方忽然传来喧嚷，人群围成半个圈，指指点点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
他们走近了些，从人缝里瞧见地上蜷着一团破布似的影子——是个乞丐，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子，正抱着头瑟瑟发抖。

“偷东西？看我不**你！”

陈晓连拨开前面的人，一步插到中间，隔开了那举着拳头的汉子。”且慢。”

他声音不高，却让那汉子动作一顿，“什么事值得下这般重手？”

旁边另一个同伙啐了一口：“这臭要饭的敢偷我们摊上的馒头！今日非得叫他记住教训！”

“打人总归不好。”

陈晓连脸上仍挂着笑，身子却稳稳挡在乞丐前头，“吃了多少？我替他赔便是。”

那两人将他上下打量一番，见他衣着朴素，顿时嗤笑起来。”就你？穷酸样装什么阔气！滚远点，不然连你一块儿揍！”

陈晓连没接话，只伸手探进怀里，摸出一小块碎银。

银子在他掌心泛着暗淡的光。”这些够么？”

他递过去，“何必动手。

散了罢。”

银子被一把抓走。

两人骂骂咧咧转身，临走前还回头瞪了一眼地上那团影子：“算你走运！下次再撞见，非扒了你的皮！”

人群渐渐散了。

陈晓连蹲下身，对着那仍蜷缩的背影温声道：“没事了，他们都走了。”

乞丐的肢体慢慢松开，从臂弯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，警惕地瞟向他。

陈晓连正要再开口，那乞丐却忽然一骨碌坐直了——动作利落得全然不像方才那般狼狈。

他就那么坐着，仰起脸，直勾勾地盯住陈晓连。

乞丐嘴角噙着笑，几口便将夺来的包子吞进肚里。

陈晓连的目光从对方沾着灰的额角扫到磨破的鞋尖。

“别再偷了。”

陈晓连说，“有手有脚，寻个正经活计，总不至于饿肚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