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(1/2)
他说,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惊讶,“没想到是这时候回来。
山外不好么?还以为,你再不打算踏进这道门了。”
陈晓连也站直了,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最终化作一个有些复杂的笑。
这声“师兄”
听着恭敬,可他知道,论起辈分,眼前这位该和掌门并列。
掌门已是须发皆白的年纪,而这人,面容却停留在青年模样,一身素白更衬得他不沾尘俗。
许多年前,陈晓连曾向师父问起他的来历。
师父当时只是捋着长须,目光望向远处山峦,含糊地提了句“吕祖缘法”
。
陈晓连当时不信,这些年在山上观察,也没瞧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异。
他私下总觉得,师父怕是看走了眼,那样的人物,怎会托生于一个整日只知道牵牛散步的闲人身上?
两人并肩往前走,老黄牛温顺地跟在侧后。
铜铃偶尔轻响。
“玄灵,”
陈晓连叫他的名字,“这山上终日寂静,你守着这些殿宇、经书,还有这头牛……不觉得无趣?”
被唤作玄灵的白衣人目光掠过道旁苍翠的松针,声音平和:“书卷里有万千世界,山间有四季清风。
这头老伙计,”
他拍了拍黄牛的脊背,“伴我许多年了。
清静有清静的好,热闹是别人的。
我这里,不缺什么。”
1855年。
“小年,这次下山可曾遇见什么新鲜事?”
玄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。
陈晓连将所见所闻缓缓道来。
玄灵听着,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微弱的光亮了起来,又迅速隐没下去。
“我也……想出去看看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但你知道的,祖师爷的禁令还在。”
庭院里静了片刻,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陈晓连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,忽然开口:“当年祖师爷耗尽气源为你卜的那一卦,当真要困你一生?”
玄灵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素白的衣角。”下山……又能做什么呢?我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。”
一阵笑声打破了沉默。
陈晓连几步走到廊前,手臂向着山外茫茫云海一挥。”这天地何其广阔!江河湖海,大漠孤烟,有多少风景你我从未见过?为何要将自己囚在这一方庭院里?”
玄灵依旧沉默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。
“你莫非……还在等那个人?”
陈晓连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一句儿时的戏言,何必如此认真?”
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是很多年前了,后山的桃林刚结出青涩的果子。
两个孩子耐不住馋,躲在枝叶间,偷偷用刚学会的粗浅法诀催熟那些桃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未熟果实的酸涩气味。
喊杀声就是那时传来的。
江湖各路人马突然攻山,喊声震天,兵刃碰撞的锐响甚至传到了这片僻静桃林。
他们趴在树杈上,看见火光在远处殿宇间明灭。
一个身影就在这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。
是个穿着红衣的姑娘,年纪似乎比他们大些,脸上蒙着层轻纱,手里握的剑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。
她显然也迷了路,喘息未定,便与从树上跳下的玄灵打了个照面。
接下来的交手快得让人眼花。
红衣翻飞,剑光如练,与玄灵那尚未纯熟的道法碰撞在一起。
陈晓连缩在高处的枝桠间,看着两个身影在桃树下腾挪,偶尔忍不住发出几声含混的叫好或惊呼。
(后续接当年约定部分)
枝头的桃子被劲风震落了几颗,滚在泥土里。
那女子的面纱在一次闪避中险些滑落,她及时抬手按住,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,朝玄灵深深看了一眼。
“功夫不错。”
她的声音隔着纱传来,有些模糊,“可惜被困在这山里。”
玄灵收了势,站在原地微微喘息。”你是谁?”
女子没有回答。
远处的喧嚣似乎正在逼近,她侧耳听了听,忽然将一件东西抛了过来。
玄灵下意识接住,是块系着红绳的玉佩,触手温凉。
“若有一天你能下山,”
女子转身欲走,又回头丢下一句,“拿着这个,到江南找我。”
话音未落,红色身影已消失在桃林深处,只余几片被剑气扫落的叶子缓缓飘旋。
陈晓连从树上溜下来,凑近去看那块玉佩。”她是谁?”
玄灵摇摇头,只是握紧了掌心那点微凉的触感。
攻山的人群不久后被师父击退,那片桃林重归寂静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只有两个孩子的心里,埋下了一颗陌生的种子。
多年过去,桃树早已砍了又栽,栽了又砍。
此刻庭院中,陈晓连看着玄灵垂下眼帘的模样,知道她又想起了那片桃林,那个红衣身影,和那句飘渺的约定。
“江南很大。”
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“找一个人,如同大海捞针。”
玄灵抬起手,掌心空无一物,却仿佛仍能感受到当年玉佩的轮廓。”我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“但我答应过。”
答应过什么?是答应那个女子,还是答应自己?她没有说。
只是山风依旧,吹过庭院,吹向山外那片他们从未踏足过的、广阔而无垠的人间。
树梢上的陈晓连晃着腿,指尖转着半青的果子。”用点真本事啊玄灵,往日揍我那劲头哪儿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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