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(2/2)
桃核划破空气砸向道士的后背,却只碰着道袍边角。
玄灵全部的注意都在那抹红影上。
桃木剑横在身前,他的目光试图穿透那层织物——这些年守在山门里,师父的卦象像锁链拴住脚步。
如今风把陌生的气息吹到眼前,他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翡翠的流光斜飞出去,钉进树干三寸。
桃木剑刃向上轻撩,红纱便断了系绳,悠悠荡荡落向泥土。
纱下现出的轮廓让玄灵呼吸一滞。
那是被月光浸透的玉石才有的光泽。
瞳孔深处映着未熟的野葡萄,眉梢弯成早春的柳芽,唇色淡得像被晨露洗过。
女子慌忙抬手掩面,指缝间漏出一线惊慌。
打斗停了。
陈晓连从枝头探出身,玄灵仍保持着收势的姿态。
“遮起来多可惜。”
少年咬着酸果含糊地说。
红衣女子退了两步,耳根泛出薄红。”与你们何干?”
她声音里压着火苗,“今日算我栽了。
报上名号,小道士。”
玄灵垂腕收剑,双手在胸前合拢。”玄灵散人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她转身时衣袂卷起尘土,“这座山,我还会再来。”
红影掠过树梢消失在天际。
玄灵站着没动,直到后脑被桃核击中。
陈晓连已经蹲在树下戳那些硬果:“快使个催熟诀,里头还涩着呢。”
道士弯腰拾起落在草间的红纱。
织物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边缘绣着暗纹,凑近能闻到极淡的、像远山野兰的气息。
他把它叠好收进袖中,径直往道观走。
“听见没有啊!”
少年的喊声追过来。
玄灵推开木门时,袖中的织物贴着腕骨发烫。
窗外那棵桃树的影子斜斜投进屋里,他忽然想起刚才剑锋擦过对方面颊时,那双眼睛里倏然缩紧的瞳孔——像受惊的鹿,又像蓄力的豹。
玄灵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时,指尖还残留着山风微凉的触感。
三年了,山道尽头始终空荡荡的,没有出现那个说好要来的人影。
一只手忽然落在他肩上,力道不轻不重。
陈晓连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,另一只手正缓缓抚过老黄牛粗糙的犄角。”那时候不过是匆匆见了一面,”
他的声音混着牛鼻喷出的湿热气息,“也许她早就把随口一句话给忘了。”
玄灵沉默了片刻,胸腔里那股积压许久的滞重,竟随着这直白的话语悄然散开。
他转过头,视线落在陈晓连衣襟前——那里凸起一块不规则的形状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”你怀里,”
玄灵抬了抬下巴,“揣着什么?”
陈晓连闻言,伸手探入衣内,取出一个物件。
那是个多面的盒子,躺在掌心,泛着暗沉的紫金色光泽。”你见识广,”
他把东西递过来,“见过这种玩意儿没?每个面上都刻着些弯弯绕绕的记号,扣也扣不开,机关像是锁死了。
我问过师父,他老人家也摇头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摩挲着盒子冰凉的棱角。”本想着去请掌门瞧瞧,路上正好撞见你。
你平日翻的那些旧册子多,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。”
玄灵接过盒子,双手托着,指尖逐一抚过那些细小的刻痕。
他的眉头渐渐拧紧,目光在某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上停留了很久。”盒子我没见过,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发干,“但这些划痕……我好像在哪本旧书里瞟到过。”
“当真?”
陈晓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“快说说,到底是什么?”
玄灵却摇了摇头。”记不清了。
只隐约记得是在一卷讲古时符记的残篇里瞥见的。
那书……应该还收在书房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转身。
老黄牛留在原地,他们沿着来时的石阶折返,脚步比来时急了许多。
书房的门被推开时,一股陈年纸墨与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白灵正在一堆散落的卷轴间踱步,尾巴扫过地面,扬起细小的尘粒。
陈晓连环视四周,只见书架歪斜,地上、桌上、甚至窗台上,都堆着或摊开或卷起的书册,几乎无处下脚。
“这都是……你的手笔?”
陈晓连侧身避开脚边一摞摇摇欲坠的竹简。
玄灵已经蹲在一个敞开的木箱前,头也不抬地翻找。”书放得太整齐,用的时候反而难寻。
随手搁着,倒还方便些。”
他的声音从一堆故纸后面传来,闷闷的。
陈晓连叹了口气,挽起袖子,走到另一个堆满绢帛的角落。”要找的是本什么书?名字还记得么?我帮你一起翻。”
玄灵的手指停在半空,目光凝在那层灰白的封皮上。
“灰白色,”
他低声说,“上面是‘天书奇谈’四个字。”
陈晓连没出声。
这书名听起来**无奇,为何内页会留下那样的痕迹?他没多问,只重新弯下腰,在满地狼藉中继续翻找。
原本归置整齐的卷册,如今散落得到处都是,每本书脊都蒙着薄尘,偶尔有细小的影子从纸页缝隙间飞快窜过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视线扫过一座又一座书堆。
日头不知不觉移到了正中。
两人额上都沁出了汗珠,背脊也透出湿意,他们终于直起身,环顾四周——还有那么多书堆未曾触碰。
“你这小子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