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(1/2)
长门摇了摇头,视线掠过张三丰泛青的眼底,“辟谷并非长久之计,再这样耗下去,你先垮了。”
张三丰没应声,只望着陈晓连的背影,那目光里掺杂着不甘与忧虑。
明明希望就在眼前,却像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纱。
长门不再多言,抬手在他颈后一切,张三丰的身体便软了下去。
长门将他扶住,一步步朝洞外挪去。
洞口外,玄灵一直没离开。
他骑在那头老黄牛背上,绕着山石慢吞吞地打转,从清晨转到日头偏西,又从夜幕转到晨露泛起。
表面上看不出什么,可老牛蹄子踩出的圈子,一个叠着一个,越来越密。
长门架着昏迷的张三丰走出山洞时,正对上玄灵投来的视线。
两人对视片刻,长门什么也没说,只极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玄灵扯了扯手中缰绳,老牛停下步子,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。
此刻的陈晓连,正被困在一片混沌里。
意识是清醒的,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,可四周像筑起了看不见的墙。
他试过各种方法——撞击、撕扯、寻找缝隙——但那屏障纹丝不动,坚硬得令人绝望。
“到底缺了什么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在空茫中消散。
触手所及只有一片虚无的阻力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拒绝他离开。
指尖又一次结印失败时,陈晓连睁开了眼睛。
那道透明的墙依然横亘在视野尽头,纹丝不动。
他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虚空中凝而不散——这里没有季节,但他记得,上一次感知到外界的光影流转,似乎还是蝉鸣聒噪的时节。
掌心的雷纹比半年前深了许多。
左手缠绕着阴湿的寒意,像深夜井底的水;右手则灼热刺麻,仿佛攥着一把烧红的铁砂。
他试过将它们同时推向那道墙。
电光炸裂的瞬间,能看见蓝与黑交织的粗大光柱撞上去,然后像水渗进沙地般无声消散。
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。
阵法的八个方位在他意识中亮着微光。
他尝试过调动它们——离位的火舌曾舔舐墙壁,坎位的水流拧成尖锥反复钻凿。
震位的雷,艮位的土,巽位的风……所有能触及的力量都试过了。
墙壁沉默地吞噬一切,连回响都吝于给予。
有时他会陷入漫长的静止。
盘坐在阵眼**,闭着眼,却什么也不想。
焦躁像潮水涨起又退去,愤怒的拳头砸向虚空,最后只剩下麻木的平静。
这个空间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。
除了墙,一无所有。
墙外呢?
张珊峰第三次将手按在风后奇门的阵盘边缘时,被掌门按住了手腕。”再等等。”
老人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们看不见阵中的情形,只能从罗盘紊乱的指针和空气中不正常的炁流波动,推断那个年轻人还活着。
但也仅仅是活着。
半年了,没有任何破阵而出的迹象。
“我教他的东西……”
张珊峰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,“不该困住他这么久。”
阵内,陈晓连忽然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结印,只是并拢两指,虚虚点向巽位。
先是细小的蓝色电蛇从虚空钻出,紧接着是黏稠如墨的黑色流影。
它们彼此缠绕、撕咬、融合,最终拧成一股令人牙酸的扭曲光柱。
空气里弥漫开臭氧与腐土混合的气味。
光柱轰向墙壁的刹那,陈晓连左掌右掌同时推出。
阴雷贴着地面窜去,像无数滑腻的黑蛇;阳雷则自上而下劈落,炸开刺目的白光。
金铁交击的锐响、水流冲刷的闷响、火焰爆裂的噼啪声——所有方位的能量在这一刻被强行糅在一起,化作混沌的洪流,持续不断地撞击着那道透明的界限。
墙壁终于有了反应。
不是裂纹,而是像水面被石子击中般,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陈晓连瞳孔缩紧了。
他维持着双手前推的姿势,感觉到体内真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。
但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。
原来你也会动啊。
地面持续震颤着,仿佛要将那道无形的墙壁碾成粉末。
陈晓连掌间跃动的电光一次又一次撞向屏障,爆裂的声响在封闭空间里反复回荡。
若是寻常人挨上这般轰击,恐怕连骨渣都不会剩下。
攻势停歇时,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汗水沿着额角滑进眼角。
他抬起沉重的头颅,视线穿过模糊的汗雾落在那道纹丝不动的界壁上。
所有挣扎都结束了——那道墙依旧完整,连最细微的裂痕都不曾出现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胸腔深处涌上来。
他咬紧牙关,脖颈青筋暴起,喉咙里迸发出压抑已久的嘶吼。
已经多久了?从最初被困算起,时光流逝了整整十八个月。
为什么还是走不出去?
师门那些人该急成什么样了?师父的白发是不是又多了几缕?山门外的天地究竟变成了何种模样?
凭什么!凭什么就是破不开这该死的墙!
他死死瞪着那道屏障,指节捏得发白,随后整条手臂的肌肉骤然绷紧——拳头裹挟着全部力量砸了出去。
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抵得上外界两三年的苦修,这一击足以凿穿岩石。
可那道墙只是沉默地立着。
他终于松开拳头,任由身体向后倒去。
背脊撞上冰冷地面的瞬间,脑海里翻腾的念头全都熄灭了,只剩一片空茫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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