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茶铺试探(2/2)
云满很体贴地等他咳完,才道: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能留活的,就留活的。活人会说话,死人只能埋。师傅说过,想知道谁偷了鸡,不能只盯着鸡毛,要抓偷鸡的人问。”
谢临舟缓缓道:“令师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嗯。”云满点头,“就是小气。”
谢临舟笑意更深。
他似乎还要把话往下绕,云满却把饼往碗边一搁,抬眼看他。
云满道:“你再绕下去,就不是闲话了。”
谢临舟眼底一动,等她往下说。
“前面这些算闲话。后面的,是在试我。”云满重新拿起饼,“我不笨。”
茶铺里静了一瞬。
连傅成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。
谢临舟望着她,眸中终于多了几分郑重。
他确实在试她。
试她是否只是力气大、刀快,还是当真有判断;试她救人是巧合,还是能看清局势;也试她师承来历、行事底线。
没想到她看似什么都不懂,却把他的试探看得分明。
谢临舟道:“是我失礼。”
云满摆摆手:“你给饭了,可以失礼一点。”
青砚又低下头。
这一次连傅成都咳了一声。
饭吃到一半,茶铺外来了三个赶路人。
三人穿着短褐,背着包袱,像寻常脚夫。可他们一进门,傅成便按住了刀。云满也没有抬头,只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。
其中一人看似无意地往谢临舟那桌瞥了一眼。
谢临舟指尖轻轻一顿。
云满低声问:“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还看你?”
谢临舟道:“也许是我好看。”
云满点头:“有可能。”
青砚:“……”
那三人点了茶饼,却不怎么吃,只低声说话。片刻后,其中一人起身往后厨走了一趟,说是添热水。再回来时,他袖口沾了点灶灰,仍旧坐回原处。
又过片刻,茶铺老板亲自端来一只小陶盅,笑得比方才殷勤:“这位公子脸色不好,小店煨了姜汤,驱寒最稳。”
青砚刚要伸手去接,云满的筷子已经横了过去,压住陶盅边沿。
陶盅里汤还滚着,热气扑上来,溅出的几滴汤水落在她指背,烫出一片红。云满却没有松手,只低头看了看盅沿。
粗陶边沿颜色深浅不匀,被热气一蒸,散出极淡的涩味。
她抬眼看向老板。
茶铺老板脸色一下白了。
云满扣住他手腕,指尖在他指甲缝里一抹,抹出一点灰白药粉。
傅成一刀出鞘。
那三个脚夫见事败,立刻掀桌而起。茶铺里顿时乱了。一个扑向谢临舟,一个奔向后厨,另一个转身就逃。
云满一脚勾起长凳,挡住扑向谢临舟那人的刀;傅成带伤拦住第二人;逃跑那个刚冲到门口,枣红马忽然抬蹄,把他踹了回来。
云满看向马。
枣红马得意地打了个响鼻。
云满夸它:“好马,待会儿就给你添草。”
谢临舟坐在桌边,连身形都没动,只在那刺客扑近时用茶盏砸偏了对方刀锋。傅成的人很快将三人制住,茶铺老板也被按倒在地。
青砚脸色发白:“又来?”
云满蹲下去,在陶盅边沿闻了闻:“这碗不能喝。”
谢临舟问:“什么毒?”
“草乌混曼陀罗。”云满道,“喝下去先麻舌,手脚软,醒不醒得来要看命。”
谢临舟看向被按住的茶铺老板:“谁给你的?”
老板哆嗦得像筛糠:“我、我不知道!他们给了银子,说只是让客人睡一觉,我真不知道会死人!”
谢临舟没有发怒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老板。
“灶上的汤给旁人喝,都是干净的。单送到我桌上这一盅,却另下了药。”谢临舟道,“你在这官道边开茶铺,见过江湖客,也见过官差。你说自己不知道,我不信。”
老板脸色瞬间惨白。
云满抬头看谢临舟。
他方才还会同她说笑,这会儿眼神却冷了下来。那种冷不是发脾气,而是像刀锋压进雪里,不见血,却让人心底生寒。
老板很快撑不住,抖着声音道:“是、是有人昨夜来过,说今日若有受伤贵公子经过,茶旗斜挂,后头自会有人进店。小的只要照他们吩咐端汤。事成后给我五十两,若不成,就烧了我一家老小。我真的没法子!”
谢临舟问:“什么人?”
老板摇头:“戴着帷帽,看不清脸,只听着不像本地人,说话软,像南边来的。”
谢临舟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三名脚夫:“药是谁给你的?”
老板抖得更厉害,指向方才去过后厨的那人:“是、是他。他进后厨说添热水,趁没人看见,把药粉塞给小的,说若汤不成,他们便自己动手。”
南边。
云满把这两个字记住。
谢临舟也没有再问,只吩咐傅成将茶铺老板和那盅毒汤一并押下,送至前方驿县交官。青砚低声道:“公子,若交给地方官,会不会……”
谢临舟道:“所以只交茶铺老板。那三个,带走。”
云满听明白了。
地方官未必可信。
这位谢公子果然不只是有钱的贵公子。
他好看,贵,麻烦,还很会抓人。
比师傅说的那些江湖骗子难对付多了。
重新上路时,谢临舟忽然递给云满一只小瓷瓶。
云满接过:“什么?”
“烫伤药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拦陶盅时烫红的指背:“这点伤,不用。”
谢临舟道:“用了。否则晚饭减一道肉。”
云满立刻拔开瓶塞,往手指上抹药。
谢临舟看着她,唇边终于有了一点笑意。
云满边抹边想,这人确实很会骗人。
可他给药,也给饭。
那就暂时让他骗一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