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乔装入城(2/2)
“做戏做全。”云满说,“不然方才白说了。”
谢临舟垂眸看着那只包着四枚铜钱的旧布角,片刻后道:“先买灯。”
云满疑惑:“嫁妆要买灯?”
“要。”谢临舟语气平静,“有些路,先得有灯。”
他们没有去客栈。
谢临舟判断城中客栈必然被人盯着,便带他们绕到西街尽头一家纸扎铺。铺门半掩,门口挂着白纸灯笼,柜边却压着几叠红纸喜封,红白生意都做。
青砚小声道:“姐夫,咱们来这里做什么?”
谢临舟道:“找人。”
云满抬头看了看纸灯笼:“这里卖吃的吗?”
青砚忍不住道:“阿姐,这是纸扎铺。”
云满有些失望:“哦。”
铺中一个瘦高青年正在糊纸马,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:“买什么?”
谢临舟将那四枚喜钱放在柜上,淡声道:“买一盏不点火的灯。”
瘦高青年手上动作停住。
他抬头看向谢临舟,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,随即又恢复懒散:“不点火的灯照什么?”
谢临舟道:“照夜路。”
青年放下竹篾,从柜下取出一枚小小的铁牌,递给谢临舟:“后院说话。”
他说完,又顺手从柜边抽了两张红纸喜封和一只没上竹柄的小红纸灯,塞到青砚怀里:“拿着,别空手出来。”
云满低声问:“自己人?”
谢临舟道:“答对暗号,只说明从前是。”
云满听懂了。
从前是,便是现在还要防。
后院很小,堆着纸人纸马和几捆竹篾。瘦高青年关上门,刚要躬身行礼,谢临舟已将那四枚喜钱放到他掌心。
四枚铜钱,两枚正,两枚反,正好压住青年掌心的薄茧。
谢临舟淡声道:“今日只是买灯的客人。说事。”
瘦高青年指尖一紧,立刻收了礼:“谢公子,城门画像已经贴了半日,县衙说是缉拿偷盗官银的流匪。”
青砚气得脸都红了:“胡说!我家公子怎么会偷官银?”
岑安看了他一眼:“所以画像画得很差。像是故意让人认出大概,又不敢写明身份。”
谢临舟问:“谁下的令?”
“县衙主簿,姓韩。”岑安道,“县令今日称病未出,县尉带人去了北门。韩主簿一早收到快马传信,随后便封了四门。传信的人没进衙,只在后门停了一盏茶。”
“特征?”
“左手少一截小指,戴玉扳指。”岑安顿了顿,“后门小吏似乎叫他徐三爷,口音像临江府那边。”
屋中一静。
青砚脱口道:“会不会是给茶铺传话的人?”
谢临舟眼神微冷。
云满也想起茶铺老板说过的话。
那时他们只知道有人戴着帷帽到过茶铺,说话不像本地人,像南边来的。如今又添上左手少一截小指、戴玉扳指、徐三爷、临江府这几处线索,才像是同一条线终于露出了一只手。
若真是同一个人,那人竟比他们更快到了槐山县。
岑安继续道:“城中东街有座旧盐仓,今日上午进了不少生人。我不敢靠太近,只看见两辆遮得很严的车。另有一件怪事,韩主簿派人去医馆问过,若有人买退热药和金疮药,立刻报衙。”
青砚立刻把药包抱紧。
谢临舟垂眸思索片刻:“不能久留。县衙、城门、医馆都已被人牵住,客栈更不能去。需在城中换路引和干净衣裳,再从南水门出城。”
岑安道:“南水门夜里只走泔水车和送菜船,我可以安排。”
云满忽然问:“有饭吗?”
岑安一怔。
青砚熟练解释:“她问的是,现在有没有饭。”
岑安看向谢临舟。
谢临舟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:“有便拿些。肉,热粥,能带走的饼,都要。”
岑安迟疑道:“有倒是有,只是纸扎铺后厨简陋……”
云满认真道:“能吃就行。”
谢临舟补充:“多拿些。”
岑安立刻去准备。
屋里只剩三人时,青砚终于松了口气:“公子,总算找到外线了。”
谢临舟却道:“还不能全信。”
青砚一惊:“岑安也有问题?”
“未必。”谢临舟道,“但徐三爷既已到槐山县,外线便可能暴露。我们走南水门,他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云满点头:“那吃完就走。”
谢临舟看向她:“你不累?”
云满想了想:“累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承认累。
谢临舟眸光微动。
云满又道:“但你更麻烦。”
谢临舟轻声道:“等出了槐山县,我让你睡一觉。”
云满抬眼看他:“你守夜?”
谢临舟道:“我守。”
青砚立刻道:“公子你还病着。”
谢临舟还未开口,云满已经摇头:“你不行。”
谢临舟:“……”
云满道:“你会烧糊涂。”
青砚低头,肩膀一抖。
谢临舟看着她,半晌无奈道:“那便等傅成来守。”
云满满意了。
不多时,岑安送来热粥、肉饼和一包卤肉。云满吃得很快,却没有全吃完,而是分出一半油纸包,塞给谢临舟。
“病人带着。”
谢临舟接过来,指尖碰到油纸温热,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。
纸扎铺外,槐山县街上人声如常。
卖菜的吆喝,孩童追逐,茶馆里有人说书。
可平静底下,徐三爷的手已经伸进县衙、城门、医馆和盐仓。
谢临舟低头看着怀里那包卤肉,又摸了摸掌心被草绳勒出的红痕。
他忽然觉得这趟入京,比他预想中更险。
也比他预想中,多了许多荒唐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