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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乔装入城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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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满很快找齐了能遮人眼的东西。

她在矮林边蹲了一会儿,挑起几根被雨压弯的竹篾,又从青砚包袱里翻出旧布和湿衣。包袱不能扎得太实,进城买东西的人该是空包袱,出城才该满。她用竹篾撑出一点形,塞进湿衣和草叶,外头像个半空的布包;药包则又裹一层旧布,交给青砚抱在胸前。

青砚看着那包袱,又看谢临舟发白的脸,欲言又止:“阿姐,姐夫还伤着。”

“所以你跟着。”云满道,“他身子不好,旧药快吃完了,出来顺道续两帖药。新妇回门前补两样箱笼铺盖,妻弟陪着提包袱、看钱,守门的人见了不会觉得新鲜。”

谢临舟垂眸看着草绳:“嫁妆?”

“不是大户人家的嫁妆。”云满把竹篾折短,“是穷人家补脸面的东西。成亲仓促,先拜堂,后买箱笼、铺盖、针线、粗布。话越小,越像真的。”

青砚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这也能想出来?”

“假的才要想全。”云满道,“想全了,还要像别人懒得多问的那种人。”

她先把束得像少年的头发拆开,用旧布巾包成山里姑娘常见的包头,又把外袍反穿,袖口放低,腰间系上草绳,把自己身上那点利落的护卫样子压下去。

她没有只往脸上抹两道泥,而是从渠边刮来冷灰,混着湿泥和草汁,先抹耳后、颈侧、手背,再揉乱鬓边碎发。人远看先看轮廓,近看才看五官,若只脏一张脸,反倒假。

她又把短刀连鞘裹进空包袱底,用湿衣压住。新妇身上不能露兵器,露了,前头做得再像也没用。

谢临舟看着她,眼神微微停了一瞬。

按理说,那只是少年护卫临时换了妇人包头,把肩背压低些,用旧布和灰泥遮人眼。可旧布巾一包,鬓边碎发垂下来,云满眼尾那点锋利被冷灰压淡了,竟真像山里刚过门的新妇。

谢临舟心口无端轻了一下。

他很快垂眸,将那点异样压回去,只当是伤势未平、眼前光影晃人。眼前的人分明还是那个提刀利落的小护卫,只是为了入城,暂时扮成妇人而已。

青砚也没逃过。云满把他的外袍翻过来穿,又用旧布巾包住额头,把药包外头裹上一层旧布,塞回他怀里。青砚本就圆脸,低头抱着包袱时,比书僮更像一个跟姐姐进城跑腿的小舅子。

她又让青砚把身上的铜钱分开藏好,外头只留四枚,用旧布角包好,权当喜钱:“进城买嫁妆,身上一文没有也假。钱全露在外头,更假。”

最后才轮到谢临舟。

云满看着他,眉头皱得很紧。

谢临舟抬眸:“还不够?”

“不够。”云满道,“你眼睛太清,站直了也不像被病拖着的人。”

青砚觉得这话听着像夸,又不像。

她知道病不能全遮住。画像上本来就画着病书生,若只把谢临舟装得更病,反倒往画像上凑。要紧的是压掉他身上的清贵和书卷气,让守门的人先看见乡下病夫,再看见脸伤和脏污。

云满从药包里挑出一撮能染色的草药,碾碎后抹在谢临舟下颌和颧侧,又用旧布斜斜缠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鼻梁和一只眼。草汁微涩,擦在皮肤上很快泛出不太好看的红,像被荆棘抽肿了。

她又让谢临舟握了一会儿湿草绳,把掌心勒出红痕,再把草屑揉进他袖口和衣摆,把那点过于干净的青色压成灰扑扑的一团。

谢临舟没有躲,只问:“若守门要我说话?”

云满没有立刻回答。草汁和灰泥已经把那张脸遮去大半,只剩一只眼睛和一截挺直鼻梁仍旧过分惹眼。她又退开半步仔细看了看,忽然觉得给这样一张脸抹成这般模样实在浪费;可浪费总比被城门的人认出来强。

她抬手,又在他眉骨旁补了一点灰:“少看别人。你这双眼也不像乡下病夫。”

谢临舟任她抹完,才垂下眼:“这样?”

云满满意地点头:“这样丑了一些,安全。”

“若问名,便说我字行之。姓氏不必主动提,问紧了再说姓陈。”

“好。”云满把他的发束拆松,几缕湿发垂下来,压住眉眼,“你是我丈夫。身体不好,脸也伤了,旧疾犯了,气短,说话费劲。守门若问,你少说。你一开口像读书人,前头都白做。”

青砚立刻道:“我记住了,姐夫。”

谢临舟看了他一眼。

青砚立刻闭嘴。

“你跟着提包袱、看钱,不要抢话。”云满道,“问到你,就说跟阿姐、姐夫进城补嫁妆,顺道给姐夫续药。”

三人在矮林里把话对了两遍。从哪来,答杨树沟;进城买什么,答西街买铺盖、针线和粗布,顺道看箱笼,再去医馆续两帖旧方子的药;为何成亲后才买,答家里赶着冲喜,先拜堂,东西没置齐,回门前总要补两样;为何带弟弟,答丈夫身子弱,走远路要人帮忙。若问病人,便说脸伤了,旧疾犯了,气短,说不利索。

谢临舟听完,道:“若他们细问杨树沟住哪户?”

云满没有立刻答,只往城门方向看了一眼:“先看他们怎么问别人。若只问从哪来、买什么,这几句够用;若问到住哪户、谁作媒、沟东还是沟西,就说明不是随口盘问,是照着村户往下筛。”

青砚听得后背一紧:“那怎么办?”

“没排到跟前,就不排了。”云满道,“不进门,换路。假话只够过粗查,不够让人一层一层扒。”

这句话比多编十句都稳。

三人绕过芦苇地,没有立刻靠近槐山县西门,而是先在田埂后停住。

槐山县城墙不高,灰砖被雨洗得发黑。西门是附近村人赶集常走的小门,门口排着十几个人,有挑菜的农妇,有赶驴的老汉,还有几个背包袱的行客。两名县兵守在门边,手里拿着一张画像,盘问得比平日细,却也不可能把每个进城买菜的人都扣下来查户籍。

云满隔着人群看了一眼画像。

画上是个病弱书生,旁边画着少年护卫和圆脸书僮。

青砚喉咙一紧,险些又去看谢临舟。

云满按住他的包袱带子,低声道:“别看。”

他们没有抢着排进去。

云满看了两轮。县兵拦得最久的是独身男子和背满包袱的行客,妇人、老人、小孩多半只问来处和去处,再挑一挑篮子袋子。只要答得顺,便放人过去。

过了片刻,西边又来了几个进城采买的人,有妇人挎着竹篮,有老汉拎着空布袋,还有个少年抱着一匹旧布样。云满听他们说西街布庄今日开得早,才带着谢临舟和青砚跟在后头。她没让三个人并成一排,自己贴着挎篮妇人的后影走,青砚抱包袱靠在她侧后,谢临舟慢半步,像个被妻弟照看着的病人。

排到前头时,县兵正拦着一个挑担老汉问:“从哪来?”

老汉弓着背:“石桥村,送豆子进城。”

县兵翻了翻他的担子,没再问住哪户,挥手放行。

轮到那几人时,县兵只翻了翻竹篮和布袋,问了两句去处。

云满跟着往前挪。

县兵抬手一拦:“你们几个,一家的?”

云满低着头,把包袱带子往肩上一压:“嗯,我弟和我男人,杨树沟来的。”

“进城做什么?”

“补嫁妆。”云满指了指前头那几个采买的人,“去西街买铺盖粗布,顺道看个箱笼,再给我男人续两帖药。”

县兵上下扫她一眼:“成亲了才买嫁妆?”

云满低头扯了扯肩上的草绳:“家里赶着冲喜,先拜了堂。东西没置齐,回门前总要补两样。”

县兵用刀鞘挑了挑她肩上的包袱。包袱是半空的,竹篾顶出一点形,里头露出潮湿旧布和几片草叶,像乡下人拿来垫东西的破烂。

他没兴致翻妇人的旧衣,又看青砚。

青砚低着头,把胸前包袱抱得很紧,像是怕被人抢了钱袋。他脸上也抹了灰,布巾压着额角,那点圆润被遮去大半。

县兵没在他身上多停,转而看向压在后头的谢临舟:“他脸怎么了?”

云满道:“路上摔了一跤,被荆条抽的。身子本来就弱,旧疾也犯了,说话费劲。”

县兵皱眉:“抬头。”

谢临舟没有躲。他慢慢抬起头,自己将旧布解开一角。

露出来的半边下颌被草汁揉得发红,灰泥结在皮肤纹理里,颧侧还压着几道细细的枝痕。旧布压着眉眼,湿发垂下来,那张脸被脏污、红肿和潮气割得七零八落,已看不出原先清贵模样。

县兵离得近,闻见一股草药混着水沟潮气的味道,只看了一眼便嫌弃地别开脸:“行了,包回去。”

谢临舟垂下眼,把布重新缠好。

县兵又用刀鞘挑了挑青砚怀里的包袱。包袱里是旧布和药包,外头裹得灰扑扑,药味反倒更重,挑不出什么名堂。

“快走。”县兵挥手,“别堵门。”

云满没有立刻松气,只低着头往里走。

三人直到转过西街第一个弯,才停了一瞬。

青砚后背已经湿透。

谢临舟低低笑了一声。

云满立刻看他:“别笑,嫁妆还没买。”

谢临舟:“真要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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