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三路递证(1/2)
谢临舟吃过半张饼,脸色总算不再白得吓人。他靠着柳树,先让青砚把药筐取来。
青砚将筐底几包伤药挪开,用小刀撬起一块薄木板。夹层里藏着一本巴掌大小的蓝皮簿册,四角都用蜡布封过,虽一路淋雨涉水,纸页仍是干的。
云满刚看见那层蜡布,谢临舟便没有再往下拆。他将簿册按在膝上,抬头道:“云满,劳你去坡顶守一会儿。正渡若再出来人,先报人数,不要动手。”
云满没有问簿册里写了什么,只将短刀重新扣回腰间:“好。你不要离傅护卫太远。有人过来,我叫你们。”
她拿着半张饼走上缓坡,停在既能看见正渡、又听不清柳树下谈话的位置。
直到确认她已站定,谢临舟才拆开蜡布,翻到盖有北仓封验印的那几页。
谢临舟将簿册递给傅成:“北仓封验底簿。年前朝廷从北仓拨出赈粮三千石,仓印、车数、出仓时辰都在上头。沈家递回北仓的交割回单却只认一千八百石,还说余下一千二百石是霉粮,拒不接收。”
傅成脸色沉下去:“可公子亲自验过,粮出北仓时并无缺额。”
“所以有人不想这本底簿进京。”谢临舟道,“浮桥断路、官驿泄踪、一路追杀,都是为了它。”
这几页纸足以证明,三千石赈粮离开北仓时一石未少,也把一千二百石缺口限定在出仓之后、沈家交割以前。结合旧盐仓换车痕迹和沈家回单,截换已经是最需要核查的方向,却仍须取得沿途车账、经手口供或江南入仓记录,才能真正钉死。江南应北运的税粮先在账上被吃掉,北仓又从军粮储备中挤出三千石南下救灾;南北两端很可能受同一条转运线侵吞。
只要原簿进京,北仓便不再是替罪羊,沿途验粮、转运和收粮的官吏却都要重新受审。
傅成朝坡上的背影看了一眼:“云护卫已经随公子走到这里,是否要让她知道轻重?若遇险,她也好分清该护人还是护簿。”
“她只护人。”谢临舟道,“原簿由青砚贴身带着。真到了只能保一样的时候,毁簿留人。”
谢临舟语气很平:“案子还能再查,人死了,不能重来。她不知道内情,对她也是一层保命的余地。”
傅成没有带走原簿,只照着关键页另抄一份,将仓印、车数和交割时辰逐项记下。原簿仍由青砚封回药筐夹层,随谢临舟亲自入京。
原簿与抄件不能走同一条路。原簿若失,抄件至少能让京中提前立案;抄件若被截,敌人也不能由此确认原簿究竟在傅成手中,还是仍藏在那只不起眼的药筐里。
傅成又让两名识字护卫分别核对一遍。三份数字完全相同后,他才把抄纸裁成两半,一半缝进里衣,一半卷进水囊底座。水牌能搜车、搜人,却未必有时间把每只装水的竹筒都劈开。
随后,谢临舟才将一路收来的实物和消息逐项交给傅成。
傅成听到旧盐仓时,眉头骤然一紧:“属下走明路押人北上时,曾在县衙递过公文。槐山县回报说旧盐仓早在三年前便废弃,地契一直压在县库,无人租用。”
“无人租用,却夜夜进车。”谢临舟道,“那就不是寻常私货。”
傅成压低声音:“要不要留人查?”
谢临舟看向渡口方向。
晨雾已经散开些,正渡的人声比方才更乱。逃回去的刺客必然已经报信,他们若在莲花渡停得太久,很快便会有第二批人围过来。
“留两名未露过面的暗线,只盯车辙和出入人数,不进盐仓。”谢临舟道,“韩主簿已惊,不要再动他。今日所有线索分三路递京。”
傅成凝神听着。
“一路走官驿,呈大理寺,写明浮桥、石场、槐山县三处遇袭,附松阳县收押文书副本。”
“第二路由你亲自带。”谢临舟将木哨和包着毒丸的旧布递给他,“不进大理寺衙门,先送城南暗宅。只交给接信的旧人,不留姓名。”
傅成接过东西:“那公子呢?”
“我带青砚和云满绕北边小路入京,原簿留在我们这一路。”谢临舟道,“你把马车留下一辆,再让两个人换上我们昨夜的衣裳,从正渡露一次脸,往西走。”
傅成明白过来:“让他们以为公子还要避开官道。”
“水牌既在莲花渡等,便不会只守一条路。让他们忙着追一个病书生,总好过盯住真正递证的人。”
官驿抄报、傅成暗送的实证和谢临舟亲自护送的原簿,三路所带内容并不相同。即便其中一路落到对方手里,对方也无法判断大理寺究竟掌握了多少,更不能顺着同一份文书将证物和证人一网打尽。
两人又约定,若谢临舟四十日后仍未入京,傅成便在三府交界的骡马市留一处旧鞍接头,只递消息,不派车接人。口令和鞍骨内侧的三角记号沿用护卫旧规,以免临时传信再次被人做手脚。
傅成低头应是,很快分派下去。
待原簿重新封回药筐夹层,抄件和木哨也分别收妥,谢临舟才让青砚把云满叫回来。
云满从坡上快步下来:“正渡又添了十来个人,其中三个带弩。还有两个人沿下游找船,最多一刻钟就会搜到这片芦苇。”
她扫了一眼正在分头牵马的护卫,没有追问他们方才谈了什么,只问:“我们坐哪辆车?药和干粮别分到别处。”
谢临舟指向柳树后的旧药车:“都在那辆。”
云满点头,又将自己没吃完的半张饼塞回油纸包。既然马上要走,便不能把两只手都占着。
谢临舟唇边微微一动,又很快压下去。他这一夜烧得昏沉,直到此刻看见傅成,绷了数日的心神才真正松开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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