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京城物贵(1/2)
云满在上京住了两日。
第一日清晨,谢临舟入宫复命。
北仓封验底簿已经验明为真,莲花渡活口的口供也送进了内值房。可案子牵涉户部赈粮、工部河银、地方官仓和上京地界官驿,任何一处稍有动静,都可能惊走后头的人。
谢临舟请求立即南下,宫中却只回了四个字:候旨,勿惊。
他只能等。
云满也没闲着。
她先在侯府厨房吃了三碗肉粥,两笼蒸饺,又带着青砚上街置办南下用的东西。伤药、火折子、油布、水囊、换洗短衣、藏在靴筒里的薄刃,一样不能少。
上京什么都有,也什么都贵。
一包能在青石镇买三份的伤药,在长宁街只能买一份半;寻常油布要二十文,结实些的要四十文;就连码头边一碗加了两片肉的汤面,也敢要十二文。
云满付钱时,神情越来越严肃。
青砚以为她担心路费:“云护卫,公子已经交代,南下花销都走侯府账上。”
云满道:“不是我的钱,也贵。”
青砚愣了愣。
“钱可以多买饭。”她把找回的铜板一枚枚收好,“不能乱给。”
两人走到城南济安堂时,傅成已经在那里。
药铺没有开门。
门板上贴着一张“东家有丧”的白纸,纸边却没有烧过纸钱的灰。后巷药渣桶已经空了,门锁也是昨日新换的。
傅成低声道:“给侯府送信的伙计叫周平,三日前说回乡奔丧。属下查过,他老家就在京郊,父母都活着,人却不见了。”
谢临舟昨夜便料到这条线可能已断,傅成仍带人搜了药铺。
后堂没有打斗痕迹,柜里药材也没少,只在井边找到一小截沾桐油的麻绳。麻绳编法不是北地常用的三股拧,而是江南船家惯用的四股扣。
云满蹲在井边闻了闻:“和假信上的油味一样。”
傅成点头:“城门簿上也查到了。十日前有一艘沈家船行的货船入水关,报的是药材和南纸。周平正是在那日收到信。”
“船还在吗?”
“当夜便走了。”
云满问:“往哪边?”
“南下。”
这条线没有断,只是顺着水往江南去了。
离开济安堂时,云满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。
“周平死了吗?”她问。
傅成道:“还不能确定。”
“那就先算活着。”
傅成看向她。
云满神情很认真:“没有看见尸体,就先找活人。师姑也一样。”
午后,梁记上京总号来了人。
来的是一名五十来岁的瘦掌柜。他看见谢临舟留下的青玉牌,先验正面“梁”字,又摸过背面梅枝,随后向云满行了一礼。
“梁记在南水关有一艘广源号,三日后装满货才走。若小兄弟着急,后日另有一艘半载的云升号,可以先开。船上都是走了十几年的老人,沿途停五处大码头,还要过十余道闸口。顺风顺水也得一个月,若遇封闸涨水,三十五六日都有可能。”
云满问:“船上管饭吗?”
瘦掌柜明显已经听过梁五传回来的消息,脸上没有半点惊讶:“一日三餐,热饭两顿。谢公子另外补过伙食银,小兄弟不必省。”
云满满意了。
青砚向掌柜拱手:“从北境到上京,一路多承梁记照应。公子已经命人备下谢礼,改日送到总号。”
瘦掌柜忙还了一礼:“谢家的心意,梁家领了,礼却不能收。当年陈夫人在路上救过我们东家一命。梁记今日照看持牌之人,不过是还当年的救命之恩。”
瘦掌柜把青玉牌装回原来的布袋,双手还给云满。
谢临舟直到入夜才回侯府。
他在宫中待了一日,肩伤被官袍压得重新发疼,脸上却看不出疲色。进含春院时,云满正在桌上摊一张水路图,旁边放着六只纸包。
谢临舟看了一眼:“都是吃的?”
“路上吃。”
“船上管饭。”
“万一饭不好吃。”
谢临舟无法反驳。
他坐到桌边,把一张折好的薄纸推给她。
他正要越过桌面展开薄纸,云满先把油灯和纸一同挪到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。
“这里也看得见。”她道。
“看得见。”
纸上画着江宁城内三处地点:春和药铺、城南惠民医馆、旧堤外的慈安棚。每处旁边都有不同记号。
“春和药铺是母亲最后启用的暗点。若门口悬青葫芦,便可进;悬白布或什么都没有,不可靠近。”
谢临舟又在药铺后墙的位置画了三道细痕:“她若来不及留信,会用银针刻下记号。两道向下,表示此处已经暴露;最后一道指向哪里,便是让后来的人往哪里查。只认我画给你的这种,笔数或方向多出一处,都不要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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