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京城物贵(2/2)
云满照着画了一遍,将三道细痕连同方位一并记下。
“惠民医馆的赵大夫认识她,但未必知道她真实身份。你只问‘去岁旧方还有没有’,他若答‘春水已退’,可以信;答旁的,立刻走。”
“慈安棚是她替灾民看病的地方。那里人杂,水牌也可能盯着。你到江宁后先去春和,不要直接去旧堤。”
云满一一记住,又问:“你什么时候来?”
“密旨最快明日午后下来。我若能走,先由驿路换马,再转官船,比载货商船快上几日。即便迟你两三日动身,也能与你前后脚到江宁。”
“若有意外呢?”
“去春和药铺等我一日。第二日仍不见,转惠民医馆。两处都不对,便去梁记江宁分号,不要独自查官仓。”
云满抬眼:“你觉得我会独自去?”
谢临舟看着她。
云满想了想:“我尽量不去。”
“不是尽量。”
“那你快一点。”
谢临舟一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。
他又取出一枚很小的铜扣,正面无字,背面刻三点梅蕊:“这不是通行信物,只是母亲留下的验人暗记。除春和掌柜外,不要给任何人看。”
云满接过铜扣,与密封信一同贴身收好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谢临舟道,“上船后换成普通伙计的短褐,短刀藏在行囊里,不要再背在明处。水牌只知道我身边有个背短刀的年轻护卫,未必知道你的姓名。不要对人提上京、侯府和我。”
云满点头:“我只说去江宁找活。”
“若有人问你找谁?”
“找管饭的东家。”
谢临舟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:“很好。”
第二日,云满没有再出府。
她把三处地址、两句暗号和五处停船码头默记数遍,又照着水路图在院中沙地上重新画了一遍。青砚替她补齐伤药,侯府管事则将路费分成三份,分别藏进腰带、靴底和食盒夹层。
谢临舟那一日又在宫中待到深夜。
密旨仍未下来,内值房却传出消息,户部有人要求将北仓底簿转入普通赈灾案卷,理由是“地方霉粮纠纷,不足惊动三司”。这道手已经伸到御前问话之后,更证明他不能公开带大队人马南下。
他回侯府时,云满还在含春院等。
“明日你先走。”谢临舟道,“我留在京中继续等旨,也查是谁想把底簿压进普通卷宗。最迟三日,我会追上。”
云满没有劝他违令,只把厨房留给他的热汤推过去:“喝完再办事。”
谢临舟低头喝了。
青砚把最后一包伤药塞进行囊,又叮嘱道:“水上不比山里。夜里别睡太沉,不认识的人递水递酒都别喝,船靠岸也别一个人乱走。”
云满道:“你像师傅。”
青砚立刻闭嘴。
云满提起行囊时,侧绳松开一扣。谢临舟叫住她,抬手重新压紧绳结。
云满拽了拽:“紧了。”
两人离得近,她一抬眼便看见谢临舟眼下极淡的青色。侯府灯火比山屋明亮,他没有受伤,脸上那点连日奔波留下的倦意却遮不住。云满盯了片刻,忽然觉得好看的人疲惫起来也仍好看,只是不如笑时顺眼。
她把行囊换到另一只手:“你今晚要睡两个时辰。”
谢临舟仍按着绳结:“这是医嘱?”
“护卫的要求。”
“你明早便走了。”
“所以今晚还归我管。”
谢临舟看了她一眼,轻轻应道:“好。”
“明早梁记的车从后巷接你,我和青砚都不去码头。”谢临舟道,“水牌认得我们,叫人看见反而会暴露你的船。”
云满点头:“我先找师姑。”
“先保住自己。”
“找到师姑,也保住她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也别又让人打伤。”
谢临舟这次没有说尽量:“好。”
第三日天还没亮,云升号便从南水关开船。
侯府厨房备下的食盒前一夜便换进梁记常用的旧藤筐,由一名老伙计随货送上船。上层是肉饼,中层是卤牛肉,下层塞满耐放的芝麻糖和栗子糕,旁边还挂着两只装满清水的竹筒。
云满穿着普通短褐,混在搬货脚夫中走到跳板前。她抬手按了一下行囊侧绳,昨夜重新系过的绳结仍旧紧实,便随着梁记伙计上了船。
缆绳解开,云升号缓缓离岸。
这是云满下山后的第六十八日。
从上京到江宁,顺水仍要走一个月上下。前方五处大码头、十余道闸口和一千多里河道,没有一处能保证干净。
云满站在船尾,看着谢临舟的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,直到南水关拐角将码头完全遮住,才收回目光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信和铜扣,转身走向船舱。
船正一路向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