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江南水市(2/2)
她先到惠民医馆。
医馆前排满病人,湿衣、药气和咳嗽声混在一处。云满排了半个时辰,轮到她时,柜后坐着个留山羊胡的中年大夫。
谢临舟说,赵大夫左眉有一道旧疤。
眼前这人左眉很平,右手虎口却有常年握刀磨出的硬茧。
云满没有拿出铜扣,只把一张普通药方放到桌上:“去岁旧方还有没有?”
中年人看她一眼:“什么旧方?本店只开新方。”
暗号不对。
云满点头:“那我走错了。”
她转身时,门边两个抓药伙计同时看了过来。
身后中年人忽然道:“小兄弟留步。你这方子像是治水湿烂脚的,谁给你的?”
云满没有回头:“路边捡的。”
她一步跨出门槛。
一名伙计立刻来拦。云满肩膀一沉,从他手臂下穿过去,脚尖勾住门边长凳往后一带。长凳横在门口,两名伙计被病人和药筐堵住,眼睁睁看她混进街上人流。
惠民医馆也不能用了。
天色渐暗,江宁又飘起细雨。
云满在屋檐下吃掉孙厨子给的米糕,想起谢临舟交代,两个暗点都不对便去梁记江宁分号。
她确实去了。
只是没从正门进。
梁记分号后院正卸茶。云满藏在邻院屋脊上看了一刻钟,认出一个曾在云升号青浦码头问话的瘦脸男人。那人换了衣裳,正在同分号伙计说话。
梁记未必叛了,但分号已经被盯住。
她悄无声息退下屋脊。
三个落脚点全坏了。
谢临舟最快今日到,慢则明日。若他照原计划去春和,一样会撞进埋伏。
云满站在雨里想了片刻,决定再回春和街外围。
她不能进药铺,却可以在谢临舟靠近前拦住他。
夜色落下后,春和街的铺子陆续关门。卖旧书的收了摊,补伞匠却还在。茶棚换了一拨人,檐下多出一盏没有字号的白灯。
云满藏在河对岸一条窄巷里,等了近一个时辰。
亥时前,药铺后巷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瓦裂。
随后是兵刃相撞声。
只有两下,很快便停了。
云满按住刀,没有贸然过去。她先绕到河边,借乌篷船遮挡从另一侧接近。离后巷还有十余步,她闻见雨水里混着血腥味。
还有一股熟悉的冷药香。
谢临舟肩伤时,用的就是这种药。
云满眼神一变,沿着墙根几滴被雨冲淡的血追进巷中。
巷底靠墙坐着一个人。
青衣染血,左臂垂在身侧,腰间衣料也被划开。他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眉眼在昏暗雨色里仍旧好看得很。
脚步靠近时,谢临舟右手仍扣着一截断刃。待看清从雨里走来的人,他握刀的手蓦地松了。
“云满?”
那声名字脱口而出,比平日快了一些。谢临舟原以为她还在东码头,派去接她的人至今未回;更没想到自己被逼入后巷时,她会循着血迹找来。意外之后,一直压在眉间的冷意竟松了松,眼底也浮起一点来不及掩住的笑。
云满一身雨水,衣袖沾泥,高束的头发也被风雨冲乱了,显然也是一路追过来的。谢临舟看着她,胸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,竟比方才听见追兵逼近时还要分明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片刻,才落向她握刀的手、肩背和衣摆。确认那些暗色痕迹只是泥水,没有血,他绷紧的指节才真正松开。
云满快步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。
她先闻了闻伤口,又抬头看他。
“才一个月没见,你怎么又伤了?”
谢临舟靠着湿冷砖墙,低声道:“出了点意外。”
云满觉得,这个人果然一点都不能离开护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