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官仓短工(2/2)
东二仓并非只有一袋受潮。
里面三层至少一半都是霉粮,只在仓门附近铺了两层新米。若验仓的人只拆最外面的袋子,自然看不出。
午时放饭,短工们蹲在晒场边吃掺豆糙饭。
云满领了满满一大碗,又添一次。她坐在靠后墙的位置,一边吃,一边看仓号。
前院明明只有六座仓,账房送出的翻晒签上却出现了“西七”“西九”“水三”三个编号。
拿签的仓丁没有往前院走,而是穿过后墙小门,去了临河内院。
云满记住三处编号。
饭后,她被调去后院卸粮。
码头泊着两艘沈家平底船,白鹭标清清楚楚刷在船头。船上卸下的却不是新米,而是用旧草席裹住的空麻袋和几箱盐砖。蒋管事见有短工往那边看,立刻把人赶去搬另一艘船。
云满扛粮经过墙角时,看见一块松动青砖。
砖缝上有三道针痕。
一横,两短。
这是“水下有路”的记号。
留下记号的人发现后院藏着通往河道的暗水门。结合陈知微出诊簿上的“沈船,子时”,这道针痕很可能出自她本人或受过她指点的人。
云满没有停,只在下一趟搬粮时故意把草绳落在墙边。弯腰拾绳的瞬间,她摸到砖下湿冷水汽,也听见墙后很轻的滴水声。
水路就在
申时,晒粮结束。
短工出门前再次被搜身。云满袖中三粒霉米藏在缝线夹层,守门人只摸到粗布,没有察觉。她领了二十二文工钱和一个冷馒头,随人群离开官仓。
走出两条街,她没有直接回临河小宅。
蒋管事派了一个仓丁跟她。
大概是她捏手腕那一下露了力气,也可能是那袋霉粮裂得太巧。
云满咬着冷馒头,先在码头找了一份卸菜的零活,又用新赚的四文钱买了两只烧饼。跟踪的仓丁等了半个时辰,只看见她为几文工钱讨价还价,终于失去耐心,转身回去。
云满又绕了两条巷,确认身后无人,才回临河小宅。
谢临舟在书房等她。
桌上已经摆好一碗鸡汤面、一盘糖藕和一碟蟹粉酥。
云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:“你有很多事问。”
“先吃。”
她坐下,将短工牌、三粒霉米和记在心里的仓号一并交出来。
谢临舟捻起霉米,指腹一搓,外层便落下细灰:“不是今年受潮。至少陈了两年。”
“里头很多。”云满道,“外面两层新,里面一半发霉。麻绳结也不一样。”
青砚在旁听得脸色发青:“那仓吏还敢当着验粮的人说全是新粮?”
“因为验粮的人只看他让看的。”谢临舟写下三个不存在的仓号,“西七、西九、水三,应当不是地上仓,是后院水路的暗仓编号。”
云满把墙角发现的针痕画给他看。
谢临舟指尖停住:“无论针痕是母亲亲手所留,还是其他人替她留的,她们这条线都已经发现水门。四月初六夜,她很可能就是从这里跟上沈家的船。”
“今晚去吗?”云满问。
“不去。”
她抬眼。
“你今日刚惊动蒋管事,今晚后院一定会加人。”谢临舟道,“先让他们以为你只是力气大的外地短工。明日先查慈安棚,等入夜再走水门。”
云满想了想,点头。
她能在山里等一头受惊的鹿重新低头吃草,也能等仓里的人放松。
只是官仓里那些霉米让她没有胃口。
她只吃了两碗面。
谢临舟看出来,却没有劝,只把糖藕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明日去慈安棚。”他说,“先看看本该吃到这些新粮的人。”
云满夹起一块糖藕,慢慢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