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蟹酥入门(2/2)
银号伙计叫了一声:“陈账房,快些,沈家车不等人。”
那人抬头时,正与云满目光碰上。
他很快低下头,上车坐进最里面。护院随即落下布帘。
云满没有追。
她跟阿福带着八只空盒和一张收条回到木栏前。前柜伙计核过空盒数和收条,在货单上补了一笔,护院这才把木盘推出暗格。云满系回钱袋,收起拆箱片,跟着阿福离开银号。
直到拐过两条街,她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家小车已经不见了。
申时末,银号果然把第九只食盒送回荣记。掌柜检查无损,结给云满二十一文,还给了她两块卖剩的松仁糕。
“明日还来不来?”掌柜问。
“脚伤的人若还不好,我来。”
掌柜摆摆手:“辰时以前。”
云满没有直接回临河小宅。她先去码头帮一艘菜船抬了两筐菜,又在两处挤满短工的茶摊停过,确认无人跟着,才从后巷进门。
谢临舟已经换下茶铺那件外衫,桌上仍放着九格薄纸。
云满把二十一文和两块松仁糕一并放下。
“工钱。”她说,“糕是掌柜给的,不算案里的。”
谢临舟道:“你留着。”
“先记。”
青砚拿来纸笔。
云满没有先说账上写了什么,而是照进门顺序报位置。
“前门两名护院,木栏后还有一人。左边兑银房,右边窄廊,第二间是内账房。院中有井,井后停沈家小车。后门堆碎票和封蜡,门外那条窄巷,方位和你昨日标的横水巷对得上。”
谢临舟依次在九格中落点:“账呢?”
“红签账留在桌上。另一本没有封题,右下角写了个‘白’字,里头夹着窄白票。票上的数目被拆进药材、堤木、水脚三项,旁边三笔支领分别盖着‘水’‘旧’‘鹭’的小戳。账房一见我,便把刚写好的支领条反扣了。”
谢临舟笔尖停住:“水、旧、鹭?”
“原字,一个不少。”
青砚立刻道:“水神、旧堤、鹭七?”
“有可能。”谢临舟道,“眼下只能说明这三个代号都从白票账里支银,钱给了谁,还不能定。”
云满道:“那本白账就在桌上。我拿得到。”
谢临舟看向她。
“但拿了,他们会立刻换地方、换人。”她继续道,“你说只看。”
谢临舟把九格纸转过来:“做得对。”
云满的手已经碰到松仁糕,听见这三个字,却先停了一下。
谢临舟看见她眼底那点极浅的亮意,只把装糕点的碟子往她那边又推了半寸。
云满拿起一块松仁糕,咬了一口:“还看见一个陈账房。四十多岁,背微驼,左手食指少半截。银号的人把他送上沈家车,前后都有人守。”
青砚翻出暗桩午后送来的银号旧名录。
名录上共有四名陈姓账房。两人年纪不合,一人前年病故,最后一人叫陈三安,三个月前被银号以盗银为名辞退。
旁边小字写着:左食指旧伤,缺一节。
谢临舟用指腹压住名字:“一个被逐出银号三个月的人,今日仍从内账房上沈家的车。”
云满问:“跟吗?”
“今日不跟。银号刚见过你,车也已经走远。”
谢临舟把陈三安的名字单独抄到另一张纸上:“先查他住处、妻女和所谓盗银案。明日沈家车若还来,再从它离开银号以后接。”
云满道:“右后轮轮缘缺了一块,车身向右斜,轮毂有蓝靛。走过软泥,印子也比别的车好认。”
“那便由你认路,我查人。”
青砚把剩下那块松仁糕推到云满手边:“我做什么?”
云满道:“看住他睡觉。”
谢临舟道:“青砚,去请暗桩查陈三安。”
青砚看了看两人,最后把谢临舟手边的笔抽走:“我查完再看。”
夜色落下时,东丰银号后门那辆沈家小车已经驶进城南。
它带走的不是一盒碎票。
是一个三个月前便该离开江宁的旧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