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五项费签(1/2)
当夜,香烛铺的笔录封存后,谢临舟、顾衡和云满仍留在案房。书吏把先前按附着痕迹分成三组的二十三枚竹筹重新取出,再依七名灾民问话时逐枚指认的收费用途,排成五列。
水脚九枚,车脚五枚,验袋四枚,竹篓三枚,神福两枚。
收费名目不同,刻痕也不同。水脚筹在左侧削一道斜口,车脚筹削两道,验袋筹的背面点朱砂。若只看其中一枚,不过是灾棚里随手劈出的薄竹片;放在一起,便能看出有人特意定过规矩。
顾衡吩咐差役把两名负责补粮的旧吏带来。人到后,差役依他的吩咐将二人分开:年长旧吏先被带进屋,年轻小吏安置在东偏房候问。
差役掩上房门,谢临舟才问:“发粮之前,一户要经过几处?”
年长旧吏站在案前,双手拢在袖中:“先验粮牌,再领竹篓,过斗,最后在棚口销名。”
谢临舟又问:“几处交钱?”
年长旧吏抬了下眼,又很快垂下:“赈粮不收钱。”
谢临舟没有继续追问,示意差役把年长旧吏带去西偏房,随后将年轻小吏从东偏房带进来。他把方才两个问题原样问了一遍,年轻小吏答得更快:“朝廷赈济,哪有向灾民收钱的道理。”
待年轻小吏被带回东偏房,年长旧吏才从西偏房重新进屋。云满从临院的窗边走到长案旁,拾起一枚水脚筹,问他:“那这道斜口是谁削的?”
年长小吏下意识道:“钱不是我收的——”
“我只问谁削的。”云满截住他,“没问你收没收钱。”
“棚外……棚外有脚夫自己讨赏。”
顾衡把码头脚行送来的冬月工簿推过去:“十二村赈粮的搬运钱由府库统一结算。每石十二文,共付了三十一两六钱。脚夫已经领过一次。”
小吏低着头:“那是官仓到灾棚的钱。棚里搬到百姓手上,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一袋粮从棚口递到人手里,要走几步?”云满问。
“十几步。”
“只有十几步。”云满盯着他,“你说这是另一程,那雇了几名脚夫,工钱记在哪本账上?”
那人不答。
谢临舟没有继续追问,命差役把年长小吏带回西偏房,继续与年轻小吏分开候着。房门合上后,青砚和陈知微一同走了进来。
谢临舟命人取来灾棚图。十二座棚的入口、粮垛、量斗和销名案都画得清楚。所谓水脚、车脚,既没有水路,也没有车路;灾民从棚门排到粮垛,最长不过二十七步。
更要紧的是,府库账上已经列有相同的五项开支。
水脚由河运房报领,车脚由沈家船行报领,验袋钱拨给仓房,竹篓钱列在赈济杂支,神福钱则由府衙以“安民祭江”为名支出。官府付过一遍,灾民又用竹筹交了一遍。
“明面上是五项名目,背后未必有五处去向。”谢临舟将五种竹筹依次排开,“先查这些竹筹最后汇到了谁手里。”
书吏按竹纹、旧污和朱砂色逐枚登记。陈知微从一枚验袋筹的缝里挑出一点灰白粉末,蘸水试过。她年轻时曾在江宁行医,认得东城作坊常用的这种墙料:“不是粮灰,是蚌壳粉。”
谢临舟看了眼窗外的夜色,命书吏先将二十三枚竹筹逐一封存,两名小吏仍分房看守,不许彼此传话。循迹外查的事,留待天亮再办。顾衡和青砚去六仓封斗;云满陪陈知微查蚌壳粉;他留在府中继续问两名小吏。
散开以前,云满看了一眼案上已经燃短的灯烛:“问完这一轮,你要歇一个时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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