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五项费签(2/2)
“还要再问一轮。”
“所以等你问完。”她站着没有动。
谢临舟看了看她。顾衡已经拿着封斗文书走到门边,青砚也抱起册子,谁都没有催。片刻后,他把原本准备接着核的另一册卷宗合上:“只问这一轮。”
云满眼里有了笑意:“然后歇一个时辰。”
谢临舟由着她把时辰定下:“好。”
云满这才满意,提刀随陈知微出了案房。
五月十八日一早,城门刚开,书吏验过封号,领出那枚沾有蚌壳粉的验袋筹。云满带着陈知微、书吏和两名差役,循着粉末去查。
一行人先到离府衙最近的三号灾棚。守棚的老卒提灯领他们看过粮垛、验袋案和堆放竹篓的后棚,又叫来当初领工修棚的匠头。匠头取出十二座灾棚共用的采买簿,上面只有黄泥、木料、草席和桐油,不见蚌壳灰。
陈知微分别从墙脚和验袋案的缝隙里刮下些许泥屑,与竹筹上的粉末蘸水比过:“不是一处的东西。”
云满问:“师姑,城中哪些地方常用这种细蚌壳粉呢?”
“寻常铺墙用不着筛得这样细。”陈知微捻开指尖的粉末,“东城有两家灰坊专烧这种细料,多半卖给药铺和怕受潮的库房。”
众人赶到东城时,两家灰坊才卸下门板。差役先查第一家,掌柜翻出销货簿,近一年所卖灰料都有去处,没有一笔送往竹器作坊。第二家成记灰坊起初也说记不得,老伙计看见竹筹缝里的粉末,却想起去年秋天曾给隔着两条巷子的万记竹器坊送过两担细灰,说是用来刷库房防潮。书吏在账上找到了日期,送货回单上还有万记伙计的押字。
云满随即带人转往万记。万掌柜见差役一早登门,先说库房早已清空,直到云满把成记的回单摆到柜上,才取钥匙开门。库房墙脚仍积着一层灰白细粉,陈知微刮下一点验过,与竹筹缝中的粉末相合。云满又让书吏查万记的交货簿,在去年秋末一页找到“素竹筹二千枚”,订货人称是给修堤工计日,落款盖的却是沈家名下顺通脚行的印记。
云满用指节敲了敲交货簿上的印记:“顺通脚行从你这里买走的是素筹。我们手里的竹筹,为何后来都有了刻口?”
万掌柜脸色一白,下意识朝门边的差役看去:“不是小店刻的!”
“我还没有说是你刻的。”
万掌柜张了张嘴,额角渐渐冒出汗来。
云满不催,只将那枚验袋筹搁在交货簿旁。
过了片刻,万掌柜终于垂下头:“交货那日,是顺通脚行的掌柜亲自来提的。他见筹上没有记号,便问我附近可有手艺细、能照样削口的师傅。小店只做素筹,我怕惹麻烦,没有接他的活,只告诉他巷尾的郭家刻字铺做得快。”
云满问:“方才为何不说?”
“那时他说是给修堤工计日,我便没多想。”万掌柜抹着额头,声音越来越低,“今日见官差拿着这些筹上门,我怕牵连到自己,才不敢认。小人知道的都说了,顺通掌柜去的是郭家,绝不会错。”
云满随即带人赶往巷尾。郭家老匠从箱底找出一张交货条:两千枚素筹分作五种刻法,有的削一道斜口,有的削两道,有的背面点朱,正与案上的五种费签相同。条上记着一百八十文工钱,日期恰在万记交货后的第三日,付款人仍是顺通脚行。
云满让书吏抄验万记的账页和郭家的交货条,原件当场封存。她叫一名差役带郭家老匠回府候认,另一名差役去顺通脚行传掌柜,自己与陈知微押着证物先行回府。
近午时,一行人回到府衙。书吏逐件验过封号,云满把查访经过报给谢临舟。郭家老匠被安置在外间,陈知微仍留在长案旁。不多时,前去顺通脚行的差役也将掌柜带了回来。
顺通掌柜跨进院门时,一眼看见候在外间的郭家老匠,脚步顿了一下。云满没有催,只让差役合上院门。
竹筹从哪里来,已经有了答案。接下来要问的,是灾民交出的铜钱进了哪一道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