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三张空纸(2/2)
书吏逐项记下,念回原话,请她在问证表上画下平日使用的三角押记。何杏起身时没有再看串票,跟着女差快步出了门。
门帘落下,云满把手里的问证表交给青砚,随后追了出去。何杏已经走到回廊拐角,听见脚步,肩膀明显缩了一下。
“何杏。”云满在几步外停住,“你方才看的不是字,是那块油印,对不对?”
“没有。”何杏答得很快,“我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她绕开云满还要走。云满侧身让出路,没有拦她:“你不愿说,我不逼你。可你看完油印,又看了堂里的粮差。你若怕的是他,至少可以告诉我,我不让你同他见面。”
何杏走出两步,又停下来。她背对着云满站了片刻,才支支吾吾地问:“我若认错了呢?若是……若是他知道我说过呢?”
“认错了便再查。”云满道,“若日后需要你作证他才会知道。”
何杏攥着衣角转过身,声音压得很低:“那印……好像是我家的。”
云满没有在回廊里追问细节,她把何杏带到西偏房,又请陈知微过来陪着。一名邻府书吏坐在门边录供。
何杏这才慢慢说下去:“那道油印,像是我家旧灯留下的。灯足前年磕掉一角,底下沾了油,压在纸上便总缺这么一块。去年粮差在我屋里坐了一下午,当时也拿一张纸垫过灯。”
云满问:“粮差走时,那张垫灯的纸呢?”
“他收走了。桌上原本还有两张空纸,他把三张叠在了一起。”
陈知微听见“另外两张”,目光在何杏紧攥的双手上停了一下,又朝堂中存放串票的方向望去。她略顿片刻才问:“你家只有一户,照理只需一张完粮票,为什么还摆着另外两张?”
何杏的手指蜷了一下:“我当时也问了。粮差说一张核今年减免,另外两张补历年欠粮,都是我家该办的。”
“三张都让你按了手印?”陈知微问。
何杏把双手紧紧扣在一起,隔了一会儿才道:“是。”
“如果不按,会怎样?”陈知微又问。
“他说不按便不给减粮。”
陈知微道:“你说自己在三张空纸上按过手印,我们需要取一枚你的右拇指印样,同串票核对。你愿不愿配合?”
何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把手放到案边:“好。”
云满当着她的面取下右拇指印样,由书吏隐去姓名、另行编号,封好后混入先前印样。两名刑房书吏复核后,分别指出横断纹和七处稳定纹路均能对应;旧印受力不同,不能逐线叠合,但足以支持三张串票借用了何杏的右拇指。
验记送回中案时,青砚把何杏本户的问证表和三张串票分开放开:“她自己多交的是三斗,串票上写的却是十一石四斗,看来不是一笔账。”
谢临舟道:“指印对上,只能说明三张空纸经了她的手。上面的字是谁填的,十一石四斗粮从哪里来,都需要核查。”
印样核完,云满当日便带一名邻府书吏去看她家的旧灶。旧灯还搁在灶后,灯足果然缺了一角;书吏量过大小和缺口方位,与串票背面的油印相合。何杏又从屋里取出当票,交给云满,上面盖着城南广济当铺的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