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一纸两号(1/2)
五月二十一日夜,七县第一轮查函已经发出十余日,盐巡司门房的七县回文收件簿仍一页未添。门房却先来报:临河有人抱着一只湿透的公文袋,点名求见谢临舟。
进门的是两个浑身湿透的人。年长者扶着门框喘气,裤脚还在往下滴水;年轻些的那人满身河泥,胸前紧紧缚着一只公文袋,麻绳已经勒进湿衣。他一路没有让旁人经手,径直走到谢临舟案前,才解开胸前的麻绳。门吏随他进来,在旁展开交接簿。
“小人孙直,是临河县押运吏,拜见大人。”孙直躬身行礼,将湿透的文袋双手呈上,“小人三年前经手一趟北解粮,私下留了一张报损旧牒。今日本县清理旧库,焚卷单点名要烧这组文号,管库的孙计吏又从库中找出重填后的存牒。两张牒若一并烧了,当年亏空便再无对证,我等也难逃顶罪。小人斗胆请老驿卒引路,把两牒送来,求大人验明。孙计吏还在县里拖延焚卷,也求大人尽快发令封存旧库。”
谢临舟接过文袋,没有当场拆开:“先去换衣。人在内院候着。”他又让青砚去请验墨匠和比押书吏。
孙直随差役去了偏房。等两名验者到齐,门吏当众念过交接记录,谢临舟才拆开文袋。
袋中只有两张同年同月的北解交割牒。
两张纸大小相同,都盖临河县印,也都有押运吏孙直的花押。第一张写实发九百七十六石,沿途损二十三石,实交九百五十三石;第二张写实发一千石,路无损耗,实交一千石。
两张牒的公文号完全相同。
验墨匠先将两张湿牒分开铺上竹网,以素纸垫吸水汽,不擦也不烘;待墨迹不再洇散,才辨出第一张是临河县自造的粗边黄麻纸,第二张是江宁府统一发下的细纤蓝麻纸。比押书吏另取临河县无争议公文作样,分别核对县印与孙直花押。两人各自落下验记:纸料一黄一蓝,两张牒上的县印与花押均真。
待初验有了结果,孙直也已换过干衣,被带回舱房。
他看见两张牒,没有否认:“第一张是在县仓装车后填的。路上翻车,坏了二十三石,到了府里,承办说数字不整,北解总册没法结,让我在预盖印的空牒上重填一张。”
“为何同号?”
“府房承办叫我照旧号重填,说总册已经给这一号留了栏,若另开号便要重走验号。旧牒本该当场划废,那日他们又催得急,便叫我把旧的带回县里再销。”
“销了吗?”
孙直低头:“没敢。翻车是真的,若后来追亏空,我没有旧牒便说不清。”
谢临舟把两张牒放到灯下。第二张的“一千”并非一次写成。“千”字下有极淡刮痕,原先像写过“九百五十”。
“你先照实数填过,后来又刮改?”
“是。”
“谁让你改?”
“江宁府赈粮核驳房退下来的批条。韩顺把批条拿给我看,改成多少都写在上面。”
“批条是谁下的?”
“只盖了值房押记,小人不认得。”
孙直说,远县押粮到府,若数目与预定额不合,核驳房便先退批条。韩顺当时由江宁县户房临时抽到府里的复牒桌当值,负责验号、取出各县预盖印的空牒,再将批条交给计吏重填。新数入合册,旧牒退回本县焚毁;差额如何补,回县后才由当地另行摊派。
“所有空牒都这样用?”谢临舟问。
“不是。”孙直答得很快,“有时只是纸破、墨污,或途中真实损耗,要重誊。也有驳回后按实数重填的。小人不敢说每一张都是假的。”
云满问孙直:“你为什么今日才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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