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一纸两号(2/2)
“县里听说江宁抓了人,恰在这时又收到焚卷单。我若再把旧牒藏下去,纸一烧,翻车的亏空便只剩我一个人能说。孙计吏也怕背上销卷的罪,才肯把新牒一同交出来。”
“焚卷单谁发的?”
“府里说是例行清霉卷。”
袋中还夹着那张焚卷单。落款是江宁府档房,日期却在收网之后。
青砚面色沉下来:“案子已经封门,他们还敢叫七县烧卷。”
谢临舟道,“先验发文底簿和递送时刻。”
孙直的初问到此为止。谢临舟命两名大理寺随行差役把他单独安置进盐巡司内院的证人房,前门、后窗各留一人值守,府县来人一概不得接触。两张牒仍留在竹网上阴干,焚卷单另装一袋。
谢临舟看着竹网上的两张同号牒:“空印违例,改数另查。按旧牒日期调修车账、渡口滞留簿和到仓复秤,再查足额牒多出的粮从哪里补。哪一头对不上,就从哪一头追经手人。”
青砚持调卷签去了江宁府档房,另一名书吏拿着焚卷单的抄件去查府衙门房底簿。约莫两刻钟后,青砚抱回公文号簿和收文簿,身后还跟着一名熟悉旧档的书手。
青砚先翻公文号簿,发现这组号码按理只发一张;再对收文簿,旁边却有一个极小的“复”字,墨色与正文不同。
“谁写的?”
旧书手认出是韩顺的手。
谢临舟道:“韩顺递过批条,也写过这个‘复’字。批条是谁发的,还要另查。”
再查当月,收文簿上同样标“复”的公文共有十七份。其中四份新旧数字在现存抄目中相同,十三份数字不同。除临河县这一号同时保住两牒,其余十六份有的只存新牒,有的只余驳稿,尚不能仅凭目录分出真伪。
查焚卷单的书吏随后回来。府衙门房底簿显示,此单是昨日午后由一名皂吏补登记,日期倒填在三日前。那名皂吏交单后没有回值房,住处也不见人。
谢临舟当即加发一道补充封存令。七县旧牒只准继续留在已经封好的当地库房,不准因江宁催查便自行装车启运;尚未完成目录的县,由邻府再派两名书吏逐页编号,当地与外来书吏共同签押。先前已经起程的目录和核验抄件照旧送来,今夜发现的焚卷单只制抄件随令分送,原件留在江宁另行封存。
发往临河县的封存令另加一条:由驻县的外府书吏先护住管库孙计吏,不许本县差役单独带问。
“为什么不全搬来?”云满问。
“路上最容易烧。”他说,“先让它们留在七处不同的库里。目录分路送,原件等需要时再点调。”
老驿卒换过干衣,也被留在门房内侧歇脚,今夜不再返程。云满给他端了一碗粥。他双手冻得发抖,捧了半晌才喝下第一口。
“这些东西很要紧?”他问。
“很要紧。”云满只说。
老驿卒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我还怕白翻一回船。”
天亮前,两张同号牒各装一匣,彼此不叠放。旧牒记录事故后的初报,新牒记录后来的改数;修车账和到仓簿尚未到,案卷便只记“数有矛盾,待核”。
谢临舟封下最后一枚骑缝印。
案卷目录上,书吏在同一文号下并列写明:旧牒实交九百五十三石,新牒实交一千石。两张都存,两张都待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