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七县合册（2/2）

槐山回文中附了十一名旧盐仓短工名册。四人已经失踪，三人改去外县，两人死亡，剩下两人仍在槐山。第一轮查函早已注明：不许槐山县衙直接讯问，只请邻府推官派人保护，再以普通脚费案名义分开取供。

两份口供已经随核验抄件分装在不同内封中。第一名短工是在五月十六日问的，第二名隔了一日；两人问话前没有见面，取供书吏也不是同一组。

短工只承认换过车，不知道袋里是什么。

“旧车卸下来的袋子湿，压手；装上沈家车的袋子干，封口也是新的。管事不让我们看袋签，只按一车二十五袋发钱。”

他记得车数，因为工钱按三十六辆结；也记得新封绳来自江宁，不是槐山本地常用的麻。

第二名短工的说法在细处不同。

他说前二十辆每车二十五袋，后十六辆有的二十四、有的二十六；总袋数自己没数。两人口供并非一字不差，反而更像各自看见的一段。能相互印证的只有车来车去、干湿袋互换和江宁新绳。

谢临舟让书吏保留差异。

槐山回文还附着一册县衙后门支用簿。换粮当夜，簿上支出三十六两“疫粮封仓脚费”，领款人只画一个韩字押记；同日县印领用册记着韩主簿借走两张封仓告示，次日才归。两名短工都不认识韩主簿，也没有说见过他，因而这两册只能证明县衙有人为封仓、焚绳和夜间用工作过官面安排，不能仅凭一个韩字便认定所有命令都由他亲下。

邻府已依支用簿、印册和他擅发封城文书三项将韩主簿停职看管。他没有随回文送来，口供也尚未取得；卷中先记“待讯”。

七县合册到第三更才完成。

合册共收十九份最初上报材料：十七份在收文簿标了“复”，另有两份虽未标记，纸号和驳稿却能证明经过替换。其中四份只是纸污、墨损后的照数重誊；其余十五份发生改数，十二份改成足额，三份改成整百损耗。翻车二十三石、散袋九石、浸水十七石、霉损七十三石，都有车行、渡口或仓簿旁证。

真实世界里本来有二十三、九、十七和七十三。

送进总账以后，却只剩零、一百和二百。

青砚将改数前后的差额相加：“三年七县，仅能实证的异常便有一千六百余石。”

“这不是全部损失。”谢临舟道，“需要按去向再分。”

他们把异常数拆成四类。

第一类有沈家车、白票或银号兑付，能进入主案赃粮链。

第二类被地方临时摊补，粮没有进主谋手里，却由百姓重复承担。

第三类属于真实灾损，被核驳房错误改平，责任是文书失真和逼征。

第四类材料不足，暂不判断。

拆完以后，真正能追进沈家与东丰银号的粮是六百八十余石；摊补给百姓的是三百余石；真实损耗被掩盖二百余石；其余仍待查。

书吏把第一类账与东丰银号的柜页逐笔对照，圈出十二个反复出现的“借户”。

他们不是运粮人，也不是仓吏，而是江宁几家有田产、有铺面的富户。东丰账上写，这些人曾在白票兑付当日“借银给官”，数月后又从地方脚费和仓耗中收回本息。

青砚将十二笔账的日期、数额和账式抄在一页纸上，加暗记封好，交给暗桩送往义庄。正堂继续核数。半个时辰后，回条送了回来。

陈三安认得这是东丰的寄借账法，但十二份借据他没有经手，也没有见过银子，不能证明这些富户真的出过钱。

青砚道：“拿赃银冒充私人借款？”

“也可能借户只是被挂名。”谢临舟说，“先查他们有没有那么多银、钱从哪里进、最后又到了谁手里。”

谢临舟没有签拘票。他把十二户名单另封，压在第一类账下，又从第三类抽出临河县那一页。

“先查这二十三石。”他点了点最初报损的数字，“多少真坏在路上，多少后来进了仓，一石一石分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