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韩顺旧稿(1/2)
五月三十日卯初,城南客舍刚卸下门板,邻府差役便又进了韩顺住过的那间房。
晨光从东窗斜进来,照出床下浮尘。掌柜立在门外,伙计与画工分站廊柱两侧,谁也没有跨过门槛。
前院账房的案角摆着昨夜搜得封袋:一套灰布旧衣,旁边另封着半张从床脚捡到的药铺包纸。封袋下压着韩妻此前留下的辨认回单。
云满跟着差役先进屋,先看窗框、床底和墙缝,又让差役抬开床板。她从门槛边蹲下,用刀背沿地面一块块轻敲。二十多声短促闷响过去,到了床尾靠墙的一排,其中一声稍长。
她没有立即指那块砖,又倒回去敲了六块,最后才以刀鞘点住原处:“这一块,先画位置。”
画工落下最后一笔,差役才沿砖缝慢慢起开青砖。
一名画工站在门口画下纸张未动时的现场,另一名画工量砖洞深浅、三块青砖的位置和旧纸折放的朝向。掌柜与客舍伙计看位置和折法后分别在图边按印。
紧随其后的青砚这才将两张干净托纸慢慢送入砖洞,把旧纸完整托起。书吏逐张记录后将纸展开。三张纸都是裁坏的演算纸,正面抄着废诗,背面写着几串粮数。
最上面三行被墨涂黑,
九百六十二,改一千;
一千三百八十七,改一千四百;
三千二百四十一,改三千六百。
书吏在现场发现页上照原样录下三组数字,末尾注明“尚未核对”。
云满看着那三张抄废的诗纸对着进门的谢临舟说:“县仓废柜里已经有十八份,这也是同一批?”
“不是。”谢临舟指了指纸边,“县仓那批有原数、驳回日期和官牒格式。这三张没有来文去文,看能不能接上别的证物。”
谢临舟叫来掌柜问道:“房间之后有人住过吗?”
“住过两拨客商。”
“那看来床砖谁都有可能动?”
“大人,小人不知道砖下有空。”
书吏记录完,掌柜与伙计便退回廊下候着。谢临舟站在床尾靠门一侧,屋里只剩他、云满和正在收尾的画工;他与云满隔着两步。画工从窗边转身时,他侧身让路,后腰撞了一下床柱,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她肩侧接纸。
云满把托纸举起来:“拿着。”
谢临舟伸手。
“近一点。”
他只得上前半步。两人隔着托纸边碰了一下指尖。
“抱歉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这有什么可道歉的?”云满道,“碰到便碰到,不想碰时我会躲。”
谢临舟看着她,点了一下头:“明白了。”
门外的青砚撑开证袋,默默把原本准备代递的手收了回去。
云满将托纸连同旧稿放入证袋。青砖放回原处,房门重新落锁。一行人押着初封证袋回盐巡司。
盐巡司证房里,两名书吏先验过客舍封条,才在见证人面前重新开袋。
书吏把现场发现页放在一旁,将三张原纸依次展开,逐字核过页数、折法和三组改数。全部相符以后,青砚从北解卷中取来三年前的北仓抄页,又调出江宁正册。抄页上的“三千二百四十一”与演算纸原数重合,正册上的“三千六百”则与改后数重合。三份材料在证房案上排成一列。
验纸书手取来江宁府书房的无争议裁边样,覆在旧稿背面。两处半枚水印在灯下接成同一圈纹。他又把韩顺旧文书的墨迹移到旁边,指给两名记录书吏看:“颜色近,晕边深浅不同。只能排除同一日研墨。”
两名比字书手分坐证房内外两张案,互不看对方的验目。起笔、折钩和数字写法各列九处,写完便把纸反扣。青砚将两张验目并排展开:七处相合,两处有异。
青砚又解开昨日从县仓废柜起出的十八份驳回草稿。六页边上都有“重造无据,暂留底”,原数带零,改后数却被推向整百或足额。他把六页放在案桌左侧,三张客舍演算纸留在右侧。两批纸之间空着一掌宽,袋号、纸张和笔迹分别记录。
旧稿翻到第三页,一句小字贴在纸边:“鹤批不收零数,补户后再送。”青砚把东丰柜号“鹤一息”的纸签摆到旁边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