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河湾换船(1/2)
“全停下。”谢临舟道。
书吏合上押册,罗校尉带人封住跳板,连正在解缆的船户也被拦了下来。
前十二辆料车仍照常卸石,后十二辆卸木,以免河湾外的人看出异样;中间十二辆却一辆也不许再开。
船户愣道:“大人,怎么不上了?”
云满没有挪开目光:“三艘船都空着,为什么偏是尾船船头上翘,船尾还比另外两艘深近一掌?”
船户脸色微变,忙道:“前日修船,夹舱里放了些压船石,走船更稳。”
云满走到尾船旁,抬手敲了敲新换的舱板,“方才旧契只记换过舱板,可没记压船石。拆开看。”
罗校尉立即让人起钉。
船户还要分辩,谢临舟问:“压船石是谁放的?”
“修船的木匠。”
“哪个木匠?”
船户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舱板很快被掀开。里面没有石头,只有六只装满湿砂的长袋。
罗校尉用刀挑开一只,湿砂沉沉淌了一地:“这是想压低船尾,等我们把匣子和人都装上来,过急弯时一灌水,这艘船便下去了。”
云满趴到船尾去看排水孔。用细竹枝探进去却只走了半尺便被挡住。云满用弯钩扯一下,带出一团塞得极紧的油麻。
这一下,连船户的脸也白了。
罗校尉看向船户:“谁让你干的?”
船户扑通跪下:“大人,我若知道船会沉,怎么敢自己也跟着走?”
谢临舟让人记下修船时辰和那名木匠的形貌,将船户换到前船,由军士看守。
“不抓?”罗校尉问。
“先看住。”谢临舟道。
云满已经挽起袖口,准备下舱。
谢临舟取来一根长绳:“伸手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绳,又看他:“我不会掉进去。”
谢临舟道,“舱板才拆过,底下若还有人动过手脚,外面至少能立刻把你拉上来。”
云满想了想,觉得有理,便张开手臂让他系。
谢临舟把绳绕过她腰间,特意在衣料厚实处打结,手指始终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。他明明系得利落,耳后却一点点红了。
云满垂眼看着他:“你很热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怎么又红了?”
谢临舟把绳结收紧,语气依旧平稳:“云护卫若少看我一会儿,或许会退。”
“可我就是想看。”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旁边的青砚默默把脸转向河面。罗校尉咳了一声,带着军士去查前船,走得比平日快了许多。
云满低头扯了扯绳结,确认牢固:“系得很好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谢临舟道,“我在上面守着。”
尾船从舱底到船腹重新查了一遍。云满在里面敲,谢临舟在外面记;她说“这里”,他便让船工起钉,她说“无事”,他便在图上划去一处。
除湿砂与油麻外,再没有别的机关。
另外两艘船也都查净。三处排水孔重新贯通,各倒一桶水试过,水流都顺畅。罗校尉这才问:“船还用不用?”
“用。”云满从舱里钻出来,“手船底和龙骨都没坏。此刻临时另找船,谁知道新船藏着什么。”
谢临舟朝她伸出手。
云满本可自己跃上来,看到那只手,却还是握住了。谢临舟把她拉上船板,她借力站稳,没有立刻松开。
两人手上都沾了些木屑。掌心相贴,谁也没说话。
片刻后,云满先问:“你耳朵还红吗?”
“云满。”
她弯起眼睛,这才松开手:“看来还红。”
谢临舟无奈地看她一眼,唇边却也有了一点笑。
申时,换船正式开始。
五只证匣不集中放,三艘船各有一份,要犯与证人也分开。每只匣上船前再称一次,重量与出城时相同,便在押册上添一行船号。
谢临舟把笔递给她:“云护卫越发像我大理寺的人。”
云满在见证处写下自己的名字。她的字仍不如他的端正,却比初入江宁时稳了许多。
“我本来就是你的人。”她随口道。
谢临舟呼吸一顿。
云满写完最后一笔,才察觉这句话似乎不大对。她抬起头,认真改口:“我是说,我现在领你的护卫差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云满忍着笑,把押册还给他。
等最后一只匣落稳,谢临舟拿起排位册:“罗校尉守前船,我坐镇中船,云满也留中船。”
云满唇边的笑意淡了:“我为什么留中船?”
“尾船才拆过,今晚还要盯水线。那里风险太高。”
“所以不让我去?”
“中船也需要人守。”
“谢临舟。”她直直看着他,“你说实话。”
河岸上忽然安静下来。青砚抱着押册往旁边挪了两步,罗校尉则装作没听见,低头检查刀鞘。
谢临舟沉默片刻:“我不想让你去尾船。”
“因为我是姑娘?”
“因为我担心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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