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河湾换船(2/2)
她的语气缓下来,“你可以担心我。但是说好了凭本事排位的啊。”
谢临舟抬眼,他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:“我知道了。”
日落前,三艘船离开旧河湾。
三十六辆料车仍沿官道北行,车上装的石料与木料都是真的。它们会照公文去下一处堤工交割。
船队摘下巡盐旗,拐入东边支河。
临分船前,谢临舟把一包油纸递给云满。
她掂了掂:“什么?”
“肉饼。”
云满拆开看了一眼。两张饼,一张夹肉,一张夹了切碎的咸蛋黄,都是她爱吃的。
她看向谢临舟:“你总这样给我吃的,我更难想清楚了。”
谢临舟眸光微微一顿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一顿饭的事,可以多吃几顿再想。”
云满眼睛亮了: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“我说的。”
“那我慢慢想。”
她抱着油纸包上了尾船,脚步比方才还轻快。
入夜后,三艘船分泊在相隔不远的河湾,以遮光灯彼此报平安。
前半夜平安无事。
后半夜落了一阵雨。雨声刚密,尾船的灯便闪了两短一长。
谢临舟乘接应舟赶来时,云满正蹲在排水孔旁。清亮的雨水从孔中不断流出,船尾吃水没有变化。
“没有堵。”她说,“我报的是落雨,叫中船留意。”
谢临舟先看水线,又看她:“守了多久?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
“下一班是谁?”
“船工。”
“那便交给他。”
“我再看一刻钟。”
谢临舟在她身边蹲下,一起看着排水孔。雨水沿船板汇成一线,顺顺当当地流进河里。
云满侧过脸:“你从中船过来,只为了看这个?”
“也看你。”
她怔了一下。
谢临舟大约也没想到自己会答得这样直,握伞的手微微收紧:“灯一亮,我担心尾船,也担心你。”
云满望着他。雨夜昏暗,他的眉眼仍旧好看,靠得近了,连睫毛上沾的细小水珠都看得清。
“谢临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样,我会想得快一点。”
他呼吸顿了一瞬,伞却依然稳稳偏在她头顶:“你还是慢慢想。”
云满笑了起来。
一刻钟后,船工来换守。谢临舟带她回到舱中,青砚早让人送来一碗热粥。云满捧着碗喝了几口,肩背才松下来。
谢临舟把靠枕放到她身后:“睡一会儿。天亮才走。”
云满靠上去,忽然问:“如果在昨日以前,你就知道我是姑娘,还会让我下船查排水孔吗?”
“会。”
“答得这么快?”
“你比我厉害。若因你是姑娘便拦着你,是拿一船人的命证明我会照顾人。”谢临舟替她把舱窗关严。
舱外雨声渐歇。谢临舟安静片刻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我在学。”他说。
云满喝完最后一口粥,把空碗放到一旁:“学得不错。”
她闭上眼,很快便睡着了。
谢临舟等她呼吸安稳,才把滑到一旁的薄毯往上提了提。隔着毯子,只轻轻压住边角,没有碰她。
天将亮时,三处排水孔又试了一遍,水流都通。
船工解缆,三艘平底船一前一后驶出河湾。云满醒来,发现薄毯盖得严实,手边还放着半张温热的咸蛋黄饼。
她拿起饼,探出舱门,朝正要回中船的谢临舟喊:“谢临舟。”
他回头。
“我大概快想清楚了。”
晨雾里,谢临舟停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不急。”
云满咬了一口饼,正要回舱,目光忽然越过他的肩。
河岸薄雾里站着一个挑柴人。
那人把肩上的柴捆放下,从中抽出三根细长的芦秆,一根、两根、三根,依次插进岸边湿泥里。
三艘船从他面前驶过,他才重新挑起柴,转身没入芦苇。
云满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谢临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只看见雾中尚未倒下的三根芦秆。
“怎么了?”
云满握住腰间短刀。
“有人在数我们的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