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绝路护卷(2/2)
交战拖过了半个时辰。最后一段火沟被压住时,砂箱已经见底。
最后一名冲阵者倒下时,青石岭上只剩燃木声、伤马嘶鸣和医者逐车报数。
前队先报车数,二十三、二十四两车受损;中队报五匣封号,江一至江五都有人回应;后队报证人车,陈三安、陈知微、阿荇均在,孙槐因撞伤短暂昏迷,赵广右臂骨折,何杏无外伤。
三遍点名后仍少一名书吏。
云满撑着车轮要起身,谢临舟已经隔着那辆料车喝止:“人让罗校尉去找。”
她伏低身子从车底空隙看过去,指出落石位置,罗校尉带盾手绕过料车,搬开两块碎石,在夹缝中找到人。
书吏腿被压住,怀里抱着第三匣沿途称重册。人尚清醒,第一句话便说:“匣没动。”
“先救腿。”谢临舟道。
木杠抬石时,假百户在地上抽动。守俘护卫发现他正将腕绳往尖石上磨,立刻移开石块。
第三匣书吏被抬出来,谢临舟立刻把中队旗交给青砚,穿过散乱的车辕走到云满面前。
“云满。”
她抬眼应了一声。他俯身握住她的手腕。她的脉仍在跳,指尖却冷得让他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大夫!”
“我没事儿,先救其他人。”云满提醒他。
他没有松手,声音压得很低,尾音却在发颤,“对不起。”
医者已经按伤势分人。
云满箭口的血已经由医助压住,前阵两名大出血的伤员一送走,陈知微便跪到她身侧,先查箭的位置,确认没有伤到胸腹,才让人备温水、净布和剪刀。
谢临舟与青砚展开毡布,遮住车阵中的人眼。要什么他便从外面递进去。
毡布外静得反常。陈知微剪开箭旁最后一层血衣时,一只手从毡下伸进来,掌心朝上。
云满握住了它。
那只手比她的还凉,虎口绷得发颤。箭头退出皮肉的那一瞬,她五指骤然收紧,谢临舟任她掐着,一动没动。
“止住了。”陈知微说。
毡布外的人这才很轻地吐出一口气。
云满疼得额头全是冷汗,右手却始终攥着从假百户腰间解下的木牌。伤处重新敷药包扎后,她把东西递给谢临舟。
木牌正面刻着“户部赈济司左值房”,背面有编号和一枚姓氏。边角沾着假百户的血,刻痕深浅却不一致。
谢临舟封入透明油纸,等回京核验。
清点和救治就在车阵内同时进行。
一名护卫不愿给刚杀死同伴的死士包扎。
罗校尉接过布带,自己压住伤口:“他活着不是因为值钱。战后先按伤救,这是军令。”
那护卫站了片刻,最终跪下帮忙系结。
七匹马死亡,四匹伤重不能行,三辆车彻底损毁,五辆须换轮或辕。第一匣外箱有火熏,第三匣外封震裂,第五匣车板中箭却未穿箱。
押送护卫死五人,重伤九人。
战场当场清点到敌方三十七人,十六人死于冲阵与爆炸,三人服毒,十八人被擒,伤势轻重不一。
在假百户内衣夹层搜到一张蜡纸:鹤归,卷焚,人绝。
“人绝”旁画着三个小记号:铁算盘、银针、病册。
陈三安隔着车窗看见铁算盘,手指一下扣住木栏。
罗校尉来报,前道已抢通,后道还不能走。
傍晚,伤者先出山,五匣随后,二十八辆车已凑不成原来的队形。
云满被抬上医车时醒了一次,她看向窗外。
谢临舟道,“大家都在前车。”
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,过了一会儿,又问:“小六呢?”
“他的姓名记好了。明日送他回家。”
云满闭上眼,脸朝向车壁。
车外的马终于动了。谢临舟扶着车辕,跟到山路重新变平才松手。青砚拿着新收到的急递追来,他停下时,掌心还留着云满掐出的几道月牙痕。
京南第一驿的接应护卫遭伏,名册被抢。傅成正从北口核路赶来;上京值房已有人以押队沿途多次换车、损封为由,请求先扣卷,再查押送主官。
谢临舟将信折起,回头望了一眼还在冒烟的青石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