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御前留卷(2/2)
谢临舟走近御案南沿。册中几个人名也在七列牵连册里,旁边另记着隐田、税契、门生任所与私藏兵甲。
皇帝问:“比你查到的三千石重不重?”
“重。”
“朕手里有他们的把柄,却没有在今日一并发作。你可知道为何?”
“新朝根基未稳。”
“新朝才二十余年。”皇帝按住册页,“州县户籍要人清,明年漕粮要人运。六部少一个尚书,可以另补;地方若同日空出几百名熟悉钱粮的官吏,接任的人连仓门开向哪边都不知道。几家大族一齐闭门,门生同时称病,朝堂先乱,州县随后断粮。”
谢临舟道:“陛下要臣只办明面上接实的人。”
“明面上的人照律处置,一个不放。”皇帝屈指点着御案,“沈家船行拆开,涉案田庄收归,贺文升留下的官缺换人。补粮、空印、复秤三项新规先推江南与北仓。藏在后面的人,姓名留柜;官缺一处一处换,粮路一段一段截。”
“他们若以为朝廷不敢动呢?”
“便让他们这样想一阵。”皇帝将两册合拢,“觉得自己安稳,手才会从袖子里伸出来。等证据接实,朕再按住那只手。”
谢临舟退回御案前三步处:“臣还有一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张侯府伪押须在御前复审记录中单列‘栽赃未成’,不能只收入密柜。”
“怕谢家背闲话?”
“也为往后的案子。”谢临舟道,“若因被栽赃的是臣之父,便把此项隐去,下回别人遇到同样的伪押,三司便少一条可援的旧例。真证、假证都该入卷。”
皇帝看了他片刻:“谢衡守北境时,最会同朕争粮。你比他还麻烦,连三张废纸也要讨一个名目。”
谢临舟俯身:“请陛下定夺。”
“准。”
皇帝唤道:“让记注官进来。”
西侧小门重新打开。两名记注官回到原位,皇帝提起朱笔,在复审批示末尾添字,同时念道:“伪造侯府押记、转运单与告书者,另案追责;定北侯府不列涉案受益,不因查案亲属关系停审。”
记注官逐字落笔。皇帝搁下朱笔:“谢临舟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从北仓到江南,再护送人证和原卷回京,路上死五人、伤九人。你进三司以后,肯把能证的和不能证的分开,没有为求痛快,把七列人名全写成同谋。”
“臣不敢独领。三司诸官、沿途军吏、证人与护卫皆有功,死伤者当先叙。”
“名册已交兵部、户部复核。”皇帝道,“这案办得好,不在抓的人多,在于粮能还回去,冤罪没有多添,朝廷也看见仓门漏在哪里。你的本事,朕看见了;这一路的辛苦,朕记着。”
谢临舟行礼:“谢陛下。”
“给谢衡的手诏也会送到侯府。”皇帝道,“只告诉他一句:这回谢家不替别人背粮账。”
内侍在御案旁抄录添批,盖上骑缝小印,待墨色干透后装入窄匣。谢临舟接过窄匣,核过封签,退出西暖阁。
宫门外的日影已经越过长街中线。三司书吏等在东侧门柱下,谢临舟把窄匣交给他。
“御批副页入正卷,侯府伪押单列,不得删字。七列册另封入密档。”
书吏抱紧窄匣:“补粮令今日发?”
“今日发。七日之限,从明日卯时起算。”
青砚牵着马候在石阶下:“公子,三司送来三份证人安置文书,问云姑娘住哪一处。”
谢临舟接过缰绳:“把三处的门禁、医者和距离都写清,让她自己选。”
“若她选侯府呢?”
“开侧门,刀不收,出入不拦。”谢临舟翻身上马,“先回三司发粮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