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大快人心(1/2)
十月初十,安济园。
晨雾还没散尽,叶凌薇已经在药房里整理药材了。陈医女在旁边研磨药粉,春儿带着几个学徒认药性,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“县主,”周嫂子从外面匆匆进来,手里拿着封信,“江南来的急信。”
叶凌薇擦了擦手,接过信。信是张管事写的,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是匆忙写成。
“县主亲启:青石镇传来消息,昨日有人在镇外破庙里发现了叶柔儿。她……她疯了。”
叶凌薇的手顿住了。
叶柔儿。那个前世害死她妹妹的白莲花表妹。
“疯了?”春儿凑过来,声音带着不敢置信。
“信上说,”叶凌薇继续往下看,“她被卖入妓院后不肯接客,被老鸨打得半死。后来逃出来,一路乞讨到青石镇。有人认出她是当年陷害叶将军的罪人之女,就往她身上扔石头、泼脏水。她受不住刺激,就……疯了。”
药房里一片安静。
陈医女叹了口气:“造孽啊。”
叶凌薇把信折好,放进袖中:“她现在在哪里?”
“还在破庙里。”周嫂子低声道,“镇上的百姓说……说她整日疯疯癫癫的,见人就喊‘我是侯府小姐’,‘你们这些贱民敢碰我’。饿了就翻垃圾堆,冷了捡破布裹身。”
春儿眼眶红了:“娘娘……您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叶凌薇平静地问,“你觉得她可怜?”
春儿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“春儿,”叶凌薇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正在晨读的孩子们,“你记得我妹妹是怎么死的吗?”
春儿眼泪掉下来:“记得……二小姐是被叶柔儿卖进妓院的,不堪受辱,投井自尽……”
“那你说,叶柔儿现在这个样子,可怜吗?”
春儿用力摇头:“不可怜!她活该!”
“是啊,活该。”叶凌薇轻声道,“这就是报应。她前世怎么对我妹妹,这一世就怎么对自己。”
但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。
反而有些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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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又来了个消息。
这次是王文远亲自来的。他穿着官服,神色严肃。
“县主,”他行礼后低声道,“叶正德……死了。”
叶凌薇正在给孩子们分枣子,手停了一下:“怎么死的?”
“流放路上。”王文远声音很轻,“押解他的衙役说,他们走到北疆边境时,遇到一伙山匪。山匪抢了财物,杀了人。叶正德想跑,被山匪追上,一刀毙命。”
“尸体呢?”
“就地埋了。”王文远顿了顿,“衙役说,埋的时候连张草席都没有,就挖个坑扔进去了。北疆那边天寒地冻,野狼多,恐怕……”
叶凌薇沉默。
前世,父亲就是在流放路上被截杀的。这一世,叶正德死在了同样的地方,同样的方式。
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
“王主事,”她问,“那些山匪……抓到了吗?”
王文远摇头:“北疆边境匪患严重,官府也管不过来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下官听说,那伙山匪里,有当年叶将军的旧部。”
叶凌薇明白了。
父亲带兵十年,在北疆救过无数人,也结下过仇怨。那些旧部得知叶正德是陷害将军的元凶,自然不会放过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点点头,“多谢王主事告知。”
王文远看着她平静的脸,有些迟疑:“县主……您不难过吗?”
“难过?”叶凌薇笑了,“我为什么要为一个害死我父亲、差点毁了我全家的人难过?”
她顿了顿:“我只是觉得……就这样死了,太便宜他了。”
前世父亲受的苦,他还没受够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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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叶凌云从衙门回来了。
十六岁的少年,如今在刑部当差。他脱下官服,换上常服,走进安济园时,孩子们都围上去喊“小舅舅”。
“姐,”他在药房找到叶凌薇,“我听说……叶正德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叶凌薇正在配药,“王文远来过了。”
叶凌云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去查了当年的事。”
叶凌薇抬头看他。
“父亲被流放时,”叶凌云声音哽咽,“押解的衙役,是叶正德花钱买通的。他们故意走偏僻的路,故意在荒郊野外停留,就是为了给杀手创造机会。”
他抹了把眼泪:“姐,父亲本来可以不用死的。是叶正德……是他一定要置父亲于死地。”
叶凌薇走过去,抱住弟弟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现在他死了,父亲也清白了。咱们往前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叶凌云哭出声,“我一想到父亲当时多绝望,我就……”
“父亲不会希望你活在仇恨里。”叶凌薇拍着他的背,“他会希望咱们好好活着,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喧哗声。
春儿跑进来,脸色古怪:“县主……外面……外面来了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是……是王家的婆子。”春儿小声说,“王氏的娘家人。”
叶凌薇眉头一皱。
王氏。那个刻薄妯娌,前世没少欺负她们大房。被休回娘家后,听说日子很不好过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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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婆子姓刘,是王氏的陪嫁嬷嬷。她穿一身半旧的衣裳,头发花白,见了叶凌薇就跪下磕头。
“县主……求县主开恩啊!”
“开什么恩?”叶凌薇坐着没动。
“我家夫人……不,王氏她……”刘嬷嬷老泪纵横,“她被娘家接回去后,在娘家实在过不下去了!兄嫂刻薄,把她关在后院柴房里,一天只给一顿馊饭。她身上长疮,也没人管,都快烂了……”
叶凌薇静静听着。
前世,王氏把生病的春儿关在柴房里,也是一天一顿馊饭。春儿高烧不退,差点死了。
“刘嬷嬷,”她开口,“王氏在侯府时,是怎么对下人的?”
刘嬷嬷一愣。
“她克扣月钱,动辄打骂,生病了不让请大夫,关在柴房里自生自灭。”叶凌薇数着,“这些事,你作为她的陪嫁嬷嬷,不会不知道吧?”
刘嬷嬷脸色发白。
“现在她受的这些,”叶凌薇淡淡道,“都是她当年给别人受的。这叫报应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她已经知道错了!”刘嬷嬷哭道,“她让我带话给县主,说她后悔了,求县主看在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,救救她……”
“一家人?”叶凌薇笑了,“她害我弟弟的时候,想过是一家人吗?她欺负我母亲的时候,想过是一家人吗?”
她起身,走到刘嬷嬷面前:“你回去告诉她,她的苦日子,才刚刚开始。等她把前世欠的债还完了,或许能得个善终——如果她撑得到那天的话。”
刘嬷嬷瘫在地上。
春儿小声问:“娘娘……真不管啊?”
“不管。”叶凌薇转身,“她不是喜欢关人柴房吗?那就让她在柴房里,好好尝尝那滋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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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叶凌薇做了个梦。
梦里,她回到了前世。父亲被押走的那天,母亲喝下毒酒的那天,妹妹被卖进妓院的那天,弟弟被打断腿的那天……
一幕幕,清晰得可怕。
她惊醒时,浑身冷汗。
“娘娘?”春儿睡在外间,听见动静进来,“做噩梦了?”
“嗯。”叶凌薇靠在床头,“梦到前世了。”
春儿点亮蜡烛,给她倒了杯水:“都过去了,娘娘。现在咱们好好的,仇人也得到报应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叶凌薇握着杯子,手还在抖,“可是春儿,你说……我这样,是不是太狠了?”
“狠什么?”春儿瞪大眼睛,“他们当年对咱们,可比这狠多了!娘娘您忘了?二小姐死的时候,才十三岁啊!”
叶凌薇眼圈红了。
是啊,妹妹才十三岁。花一样的年纪,被叶柔儿卖进妓院,受尽凌辱,最后投井自尽。
“我不后悔。”她轻声道,“对他们,我一点儿都不后悔。”
只是心里,还是有些空。
复仇完成了,接下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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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中,最后一个消息传来。
是林澈从北疆捎来的信。信里除了说医馆选址的事,还提了个人——叶文轩。
“在边境的乞丐堆里发现了他。”林澈写道,“断了一条腿,瘦得只剩骨头。问他叫什么,他说自己姓叶,是侯府公子。没人信,都笑话他。”
叶凌薇看着信,眼前浮现出前世弟弟的样子。
也是断了腿,也是瘦得只剩骨头,躺在巷子里等死。
“他怎么到的北疆?”她问送信的人。
“说是被流放后,半路逃出来的。”送信的士兵道,“一路乞讨到北疆,想投军,但人家嫌他残废,不要。就在边境混着,靠捡剩饭活命。”
叶凌薇沉默良久。
“林将军问,”士兵小心翼翼道,“该怎么处置他?”
“不用处置。”叶凌薇把信放下,“让他自生自灭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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