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雪落无痕,地底黄旗(1/2)
“开牲口门,车队走干河沟出堡避人耳目。”
田生兰的命令传到外院,两个庄丁提着灯笼往西侧小门跑。
铁链被拽起,绞盘发出沉闷的响动。
干河沟外风雪埋着枯草,积雪被车辙碾出黑泥印。
朱盐亭蹲在三里外的山坳边,指尖在雪面上一按。
雪壳底下是黄土。
铁猴伏在前方三十步,右手两指贴在眉骨旁,朝左侧山坡打了个手势。
小何、缺耳老卒、另外三名幽灵卫散在两翼,披风盖住身体,枪口藏在雪窝里,只露出一截消音器。说实话,这帮人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风声灌过山口,把靴底踩雪的响动吞的干干净净。
朱盐亭抬头。
视野里的黑夜被三阶猛禽基因拆成两层颜色。
山石、枯树、雪坡全是冷蓝色的块面。远处田家堡墙头的庄丁、马棚里的牲口、巡逻队腰间的火折子,全部呈现红橙轮廓。
更远的崖壁上一只山鹰缩在枯松枝头,爪子下压着半只野兔。
雪地里的兔脚印还带着残余热痕,断断续续。
朱盐亭把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甜味刚压住胃里的灼痛,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跳出。
“能量储备:低位”
“三阶猛禽基因持续调用中,建议停止高负荷侦察”
“建议驳回。”
朱盐亭含着巧克力,含糊的回了一句。
铁猴回头看他,整个人有些疑惑。
朱盐亭抬起手,示意继续前进。
棉斗篷早被雪粒打透,领口缝隙钻进来的寒气贴着后颈往下爬。换成普通人手脚早该发木。猎豹基因让他的肌肉处在温热状态,代价是胃里一阵阵痉挛抽痛。真受不了。
这破系统真该接个外卖平台,啥都分币不挣还瞎费力气。
打仗烧热量,侦察烧热量,翻墙也烧热量,简直无语死了!
现代社畜加班还能点夜宵,老子在明末只能啃巧克力,这叫什么事儿啊!
穿过山梁时,铁猴趴在雪堆后停住。
朱盐亭贴着山脊边缘伏下身。
太谷县城的轮廓横在雪夜里,城内零星灯火被风吹的忽明忽暗。东北角的田家堡占了大片地,堡墙比普通乡绅宅院高出一截,三丈六尺的青砖墙泛着青光。
角楼上挂着风灯。
灯火被雪气一挡,远远看去忽闪忽闪的。
正门包着铁皮,门钉排列的密,门楼上站了十几个庄丁。墙头每隔十步有一人提灯巡逻。
田家堡把粮、铁、银子、走私账目全压在肚皮底下,外头还套了这层乌龟壳。讲老实话,真够鸡贼的!
“东家。”
铁猴用极轻的气音开口,手指点向堡墙外侧。
朱盐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墙外三十步有壕沟。
壕沟里灌过水,夜里冻成冰。冰面下铁蒺藜带着冷光层层叠着,专等马蹄和人脚踩进去。
壕沟内侧有三层鹿砦。
木桩尖端削的尖,插角也有讲究,专克冷兵器冲锋。
朱盐亭眼里浮出战术测距线。
巡逻间隔四分钟左右换一轮。
东北角柴房挡住角楼视线,西南老槐树树冠压住半面墙,正北有段墙体矮了半尺,外墙砖缝受冻开裂,适合攀爬。
这安保项目看着花了不少银子,纯纯的冤大头。
巡逻路线固定,死角无人补位,角楼之间没交叉火力。这甲方大概请了个乙方草台班子,这验收报告还敢盖优秀,我真的惊呆了。
小何匍匐靠近,把一块薄木片递到朱盐亭手边。
木片上用炭灰画了几个短线。
这是铁猴刚摸回来的简图。
东侧院落有大量马车,车上盖油布。车辙压入地面三寸,负重不轻。
朱盐亭看完,眉头往下压了压,心里一阵烦躁。
那就是北运的粮车,或者硝石火药。
昨夜子时已经出发,车队至少跑出去几十里。这批东西进了张家口,再由建奴接手,后面要追回来得花更多人命!
“东家,追车?”
铁猴把嘴贴近雪面,气息被风吹散。
朱盐亭盯着堡内东南角。
那里有一排半人高的石砌通风井,石缝里往外冒热气。热源不是一团,里面有人值守,有火盆,有通道。
通风井连着地下粮窖。
找到了。
“吃堡。”
朱盐亭抬手打了两个手势。
铁猴点头,眼里的兽性被夜色压着,整个人透着股肃杀之气。
同一时刻田家堡内院正厅还亮着灯。
田生兰穿着貂裘,坐在红木太师椅上,面前一桌酒菜冒着热气,筷子没动几下。
老管家田福贵弓着腰站在旁边,双手拢在袖里。
“老爷,北运车队出了干河沟,三十辆大车,两百护卫,照脚程算,后日傍晚前后能到张家口外线。”
田生兰端起酒杯,杯沿贴着嘴唇停了一会儿。
“多尔衮贝勒那边接应的人呢?”
“三十骑已经在雁门关外候着。带队的是个满人佐领,随身有镶黄旗腰牌。”
“好。”
田生兰把酒喝下去,喉结动了动。
“范永斗输就输在贪。他把现银、账册、军需全塞进一个地窖,朱盐亭进门掀盖子自然连锅端。真的,那老东西就是个蠢货!”
田福贵低头附和:“老爷高明。”
田生兰拿筷子拨开盘里的鹿肉,满脸瞧不上。
“田家不学范家。粮食分三处,银子走四路,火药硝石分批出堡。代州那个驿卒再能打,也只能咬住一头。跟我斗,他还嫩点。”
他抬眼看向窗外。
风雪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蔡懋德那边有回信了吗?”
田福贵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上。
“巡抚衙门的快马半个时辰前到。蔡大人说,已经把朱盐亭劫掠大同、杀官作乱的折子递进京。等朝廷定性,标营便能奉令出兵。”
田生兰把信展开,目光一行行扫过,脸上的纹路舒展开,心里得意极了。
“朱盐亭一个驿卒出身,靠妖器占了便宜,真以为自己能在山西立规矩?我呸!”
他把信纸放到烛火上点燃,看着火苗吞掉蔡懋德的私印。
“规矩是银子写的。谁握着粮,谁握着铁,谁才是山西的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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