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雪落无痕,地底黄旗(2/2)
田福贵陪着笑。
门外脚步传来,一个庄丁掀帘进来跪在门槛外。
“老爷,牲口门关了,车队走干河沟,没有惊动县里。”
“墙头巡逻加一倍。”
田生兰把半截燃烧的信丢进铜盆。
“朱盐亭要是敢来,就让他撞墙,不知死活的狗东西!”
山梁后朱盐亭的手指从地图边缘移开。
“铁猴跟我进去。小何带四个人守东北死角,等我信号。”
小何没有多问,把枪机轻轻推回去。
缺耳老卒把绳索扣在腰后,手掌贴雪,整个人往阴影里挪。
铁猴看着堡墙又看向朱盐亭。
“东家,里面狗多。”
朱盐亭从挎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,塞进铁猴手里。
“掺了麻药的肉干。狗比人讲信用,给吃的就闭嘴。说实话,这招真好使。”
铁猴扯了扯嘴角,有些别扭的笑了笑。
朱盐亭解开棉斗篷,露出暗色战术背心。
他闭了闭眼,皮肤表面泛起光泽。光线沿着肩背、手臂、脸侧一层层扭曲开,白雪、黑墙、暗影被折进他的身体轮廓里。
铁猴看到原地留下两枚浅脚印。
脚印向前移动。
“这本事看几次都瘆人,我的娘勒。”
缺耳老卒嘀咕了一句,整个人都看傻了。
小何瞥了他一眼:“别看东家,看墙头。”
壕沟冰面在朱盐亭脚下没有发出响动。
猎豹基因让他的足弓和膝盖分摊了重量,每一步落点避开薄冰裂纹。他停在鹿砦前,手掌按住一根木桩,身体贴着缝隙滑过去,衣角未碰到尖刺。
铁猴在后面照着他的路线过,动作沉重些,却一样无声。
正北那段矮墙就在眼前。
墙砖受冻开裂,砖缝里塞着冰屑。
朱盐亭五指扣住砖缝,腰腹收紧,身体贴墙向上攀。风从背后吹来,把墙头庄丁的灯火吹的摇晃。
一个庄丁抱着长矛坐在女墙根,头一点一点往下垂,鼻子里呼出的白气飘到墙外。
朱盐亭翻上墙头时,靴尖距离那团白气只差半尺。
他悬在墙沿内侧,单手扣砖,另一只手稳住腰间枪套。
庄丁翻了个身,含糊骂道:“这鬼天气,巡个屁……”
旁边巡逻队经过,领头的懒洋洋问:“老三,没动静吧?”
“有动静也是狐狸,冻死它娘的!”
几个人笑了两声,提灯往西走。
朱盐亭等脚步远去,翻身落进内侧屋檐阴影。
铁猴紧随其后,落地后从怀里掏出麻药肉干,朝狗笼方向一抛。
两条大黄狗刚抬头,肉干已经滚到鼻尖。
啃咬声被风雪盖住。
朱盐亭蹲在屋顶瓦片后,俯视整座田家堡。
巡逻队路线、狗笼位置、武器库、马棚、账房、佛堂、粮窖通风井,全被他在脑中拼成一张图。
王德发把田家堡说的多吓人。
结果狗关笼,哨兵打盹,武器库门口挂的铜锁比王德发裤腰带还松。这也能叫森严?真的是笑死个人了!
上辈子碰过的中东军阀老巢,至少知道把火箭筒藏三处。田家这帮土财主,拿钱堆墙,脑子还停在乡勇械斗那一档,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!
“东家。”
铁猴靠近屋脊指了指东院。
那边停着一排马车。
油布盖的紧,车轮刚卸下雪泥,院中有人拿铁锹清理痕迹。几个庄丁把空木箱往柴房搬,地上落着几粒黄澄澄的谷子。
朱盐亭眼神沉了沉,心里一紧。
主粮走了一批了。
堡里还有。
而且绝对不会少!
他带着铁猴沿屋脊向东南移动。
下方院子里,一个小厮提着夜壶从廊下走过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老爷成天怕这个怕那个,墙这么高,谁还能飞进来?”
屋顶上方,朱盐亭踩过结霜瓦脊,脚尖落在瓦缝交界处。
小厮打了个哈欠,拐进茅房。
朱盐亭继续前进。
东南角通风井到了。
石砌井口半人高,外面罩着铁栅,铁条内侧糊着油烟。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,带着粮食发酵后的闷甜味,还有地下火盆烧炭的味道。
他趴在井口边侧耳听。
地下有人说话。
“押大押小?”
“押大,田二少爷今天赢了我三钱银子,今晚得赢回来。”
“别赌太凶,福贵爷说了,地窖钥匙不能离身。”
“怕个鸟,外头三层墙,里面三道闸,朱盐亭真能钻地进来?”
一阵哄笑从井下传上来,真的嚣张。
朱盐亭从缝隙往下看。
通风井深约两丈,火盆烧的旺。再往里是三道铁闸。
第一道铁闸就在他视线正下方五米处,闸门上有锁孔。锁身厚重硬撬费时。
守卫腰间挂着钥匙串,看长度只够开第一道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,应该在田生兰和田福贵手里。
朱盐亭从挎包里取出一枚催泪弹,拇指压住保险环。
铁猴在旁边看了一眼,牙齿在黑暗里露出一点白。
“东家,放烟?”
朱盐亭摇头,视线越过守卫继续往粮窖深处扫。
甬道尽头一片开阔。
粮袋堆成墙,木箱一层层码着。靠最深处的角落有一口铁箱,箱面压着一块折叠好的旗帜。
火光晃动时旗面露出明黄底色,边缘镶红。
朱盐亭手上的动作停住,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颜色太扎眼。
明黄镶红边。
鞑子镶黄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