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锦衣卫的暗记(1/2)
第三日晚,大同城南,行辕东馆外。
马经纶下马时,天色刚黑。
二十个缇骑跟在身后,飞鱼服压着刀柄,队形整齐,脚步却有三处不合拍。
马经纶没回头。
记在心里就够了。
守门兵看见锦衣卫腰牌,立刻挺直腰杆。
见过马千户。
马经纶抬眼看匾。
匾上写着大同行辕东馆,字是新刻的,墨色还没干透。
朱盐亭倒是会待客。
守门兵没敢接。
马经纶迈步进门,靴底踩过青砖,身后缇骑分成两列,刀鞘碰着甲片,响得很轻。
馆里备了热水和饭菜。
四荤四素,一壶酒,摆得规规矩矩。
马经纶扫过桌面,没动筷子。
副手上前半步。
查过了,饭菜干净,热水干净,房里没暗格。
墙呢?
敲过,实心。
屋顶?
瓦下有灰,没人翻过。
马经纶这才坐下,端起茶杯,杯盖拨开浮叶,只抿了一点。
茶不错。
他没喝出味。
崇祯给他的密旨只有两件事。
查大同幕僚。
查火器来源。
听着像查账,实际是拿刀割朱盐亭的筋。
朱盐亭不是蠢货。
锦衣卫北上,大同八成早知道了。
马经纶把茶杯放回桌上,从怀里取出一张纸,摊开后用杯底压住。
纸上三个名字。
洪承畴。
尤清漪。
赵铁山。
兵部档案里,没有这三个人该在大同的理由。
洪承畴松锦之后生死不明,朝廷按阵亡报。
尤清漪本该在榆林,偏偏替朱盐亭管军需。
赵铁山原是大同降兵头目,现在骑兵营归他节制。
三个人都不干净。
最要命的是第一个。
洪承畴若真在大同,朱盐亭就是私匿督臣,欺君瞒上,罪名够砍十回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马千户,有人求见。
马经纶没抬头。
城南粮铺掌柜,说有案情。
副手按住刀柄。
刚到就有人递话,太快了。
快,才说明大同急。
马经纶把那张纸折起,塞进袖中。
让他进来。
门推开。
进来的是王粮铺,城南卖米卖了二十年,账面清白,暗账归赵铁山管。
他进门先抖袖子,袖口露出半粒黄豆。
这是大同暗哨的记号。
饵已经下桌。
王粮铺弯腰行礼。
草民见过马千户。
马经纶没让他起。
草民听闻马千户奉旨查案,斗胆禀一件事。
王粮铺抬了半张脸,视线只敢落在桌腿上。
大同行辕里,有个姓洪的书办,草民见过两回,觉得眼熟。
马经纶捏杯盖的手停了半拍。
姓洪?
听说是代州来的,替朱防御使理账。
你在哪见过?
草民记不清,就是眼熟。
眼熟也敢来报?
王粮铺喉结滚了两下。
草民怕报晚了,脑袋搬家。
副手嗤了一声。
你倒会挑时候。
王粮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双手举过头顶。
这是草民画的侧脸,画得不成样,马千户别嫌。
马经纶接过纸,展开。
纸上是个中年男人,五官故意画得糊,颧骨和胡须却有几分像。
像洪承畴。
又不像到能定罪。
这才像饵。
马经纶把纸折起来。
你叫什么?
草民姓王,城南开粮铺。
谁让你来的?
王粮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没人,草民自己来的。
自己来的?
马经纶把杯盖扣上,瓷声轻响。
出去以后,别回铺子,去街西小庙待半个时辰。
王粮铺愣住。
听不懂?
懂,懂。
王粮铺又行一礼,退到门口时差点绊上门槛。
门合上。
副手从侧边绕出来。
千户,这人不可信。
不可信。
马经纶把画像压在烛台下。
可这张脸,得查。
副手把声音放得更低。
皇爷那句话,您还照办?
他说到这里,指尖在刀鞘上敲了两下。
马经纶没看他。
照办,但不替别人送命。
副手脸色发紧。
那三个人?
步子不像北镇抚司出来的,虎口茧也不对,藏暗器的位置更不像锦衣卫。
马经纶端起酒杯,闻了闻,又放下。
未必是枯松,但肯定不干净。
拿不拿?
现在拿,线就断了。
马经纶隔着衣襟按住那封密旨。
纸上有皇帝亲笔,只八个字。
逼洪现身,死活皆证。
洪承畴活着,是证据。
洪承畴死了,也是证据。
只是这证据最后落在谁手里,还得看明天谁的刀快。
副手喉咙发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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