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遛闯血宫封龙椅(2/2)
老营兵劈了旗杆烧火,仪仗车陷在后方山沟,没人肯回去推。
跟着逃出来的太监也跑没了影。
牛金星踩中一块碎石,整个人滑进泥坑,官帽滚出去老远。
爬了两次都没站起来,他只能扯住一个老营兵的腰带。
“皇上,没粮了。”
“真没了。”
牛金星抹掉嘴边的泥,扯住李自成的袍角。
“后面的兵为了半块马肉已经动刀,刘爷的人也拦不住。”
“再往山里走,连树皮都找不到。”
李自成抽回袍角。
“回真定。”
旁边的亲兵没有动。
牛金星抬起头。
“东面的官道全是黑旗骑兵,回不去了。”
“那就列阵,打出去。”
“列过三次了。”
牛金星指向东面的山口。
“每次刚列好,他们就走。”
那边看不见一个人。
这才让人没法睡觉。
白天黑旗只在山梁上露面,等大顺军列阵,又退进树林。
入夜以后,炮弹会落在营地旁边。
第一夜有人说幽灵军没有摸准位置。
第二夜再没人敢这么说。
每一发炮弹都落在能让整支队伍听见的空地上。
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牛金星刚问完,山头便传来三轮火铳声。
间隔分毫不乱。
一个满脸刀疤的老营兵蹲下拔刀。
“列阵。”
身后三名新附军从他头顶跨了过去。
等他爬起来,附近已经没有第二个站着的人。
前排扔下铁锅,后面的人踩着泥钻进树林,几名伤兵倒在路边,很快被人群盖住。
照明弹升上夜空。
惨白的光铺满古道,泥里的仪仗和破锅全被照了出来。
“别跑。”
副将抓住一名逃兵。
“往回站,列阵。”
山沟另一侧传来迫击炮出膛的闷响。
炮弹越过人群,落进百步外的空林,泥土和断枝扬起几丈高。
“炮来了。”
“往山里跑。”
没人等第二发。
残军丢下旗帜和锅,刚分到手的马肉掉进泥里,仍有人趴下去抢。
李自成留在古道中间,身边只剩几十名亲兵。
牛金星扯着他的胳膊。
“皇上,走,快走。”
六百名轮换到前线的骑兵藏在两道山梁后方,余部守着井陉东口和三条岔道。
没有接到命令的战马全被牵在林中。
赵铁山扣上怀表,望远镜里的龙袍已经被溃兵裹进树林。
副将等了半天。
“团长,他们连锅都扔了。”
“现在追,一锅端正合适。”
赵铁山将望远镜扔给他。
“追什么?”
“大帅说不许舔包,你把军令拿去喂马了?”
“那就看着?”
“看着。”
赵铁山指向古道前方。
“半个时辰后绕到西坡,再放三轮枪。”
“迫击炮还打空地?”
“打空地。”
“别伤人,惊走就行。”
副将朝被照明弹照白的树林看了片刻。
刀砍下来,疼过也就结束了。
山梁上的枪声却会跟着人走,吃饭时响,闭眼时也响。
等到树枝折断都能吓散一营人,这支队伍便再也聚不起来。
林子深处,李自成弯腰穿过一片灌木。
龙袍再次被荆棘挂住。
这次他没有割袍角,直接解开腰带,将整件袍子留在泥里。
牛金星张了张嘴。
那个喊过无数次的称呼终究没出来。
第二天清晨,赵铁山的战报经真定中继台送回北京。
煤山脚下已经站满等候领令的军官。
鲍参将抱着关宁军花名册迎上来,旧刀疤上还沾着城楼灰。
“回大帅,九门接管完毕。”
“抓了多少人?”
“大顺溃兵两千七百余人。”
鲍参将翻开花名册。
“户部和兵部已经封库,皇城各门也换了咱们的人。”
“太和殿呢?”
“还空着。”
朱盐亭朝皇极门方向走了几步。
“把龙椅抬进内库封起来。”
鲍参将的手停在花名册上。
“封起来?”
“对。”
“原地摆十二张军案,明早六部和各营主官都在殿里开会。”
鲍参将试探着问道:“大帅不坐?”
“坐上去干什么?”
朱盐亭转身看着他。
“让
“把椅子搬走,以后站着说事。”
鲍参将合上花名册。
“末将明白。”
半个时辰后,太和殿内传出挪动重物的声音。
金漆龙椅被十几名关宁兵抬下御阶,送往内库封存。
旧宫人守在殿外,谁也没敢阻拦。
十二张军案陆续抬入大殿。
地图、账册和城防图铺上桌面,原本用来接受朝拜的地方,第一次被改成了军议厅。
朱盐亭站在殿门外,接过尤清漪递来的城防交接册,在首页写下一道军令。
“进城先管住手。”
“百姓的门别碰,府库一律封账。”
“以后站着办差,谁敢从账上摸走一两银子,我拿他的手补。”
城防交接册刚合上,铁猴已经从午门方向赶来。
这次没有递文书。
他将一枚盖着南京兵部火漆的铜筒放到军案上。
“大帅,南边来了一名南京兵部特使。”
“带着留守衙门的火漆文书,点名只见您。”
朱盐亭拿起铜筒。
火漆上除了南京兵部大印,还有一个私人印记。
“史可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