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紫禁尘封新法立(1/2)
这份夷州最新电报,连同郑成功斩杀郑蔡,钱秉镫接管港口的战报,三日后一起摆上了北京皇极殿的长案。
殿门紧闭,门外的人声透不过厚重的门板。
那张曾让百官伏地叩首的龙椅蒙着厚厚的白布,椅背和扶手处积了灰,伸手一碰便能留下指印。
殿内没有人跪着,十几个穿军服,官服和中山装的负责人分站长案两侧,偶尔挪动脚步,靴底蹭过地砖。
一名年轻的技术官僚攥紧账册,硬纸封皮硌着手指,鬓角的汗滑到下颌,他抬袖擦去,随即挺直了腰背。
国内的战火已基本平息,大西军主力覆灭,残部退入川贵交界的山林,只能凭借地势周旋。
萨尔浒一战打伤了残清的筋骨,北方暂时无须担忧大军压境。
东南的荷兰主力舰队覆灭,郑氏私权尽数收缴,兵权和税权接连归入军政府,一个统一政权已有了轮廓。
可这些权力交到一个人手中,以后又该交给谁,谁能保证它不再变成朱家世代相传的产业?
桌上的草案尚未定稿,这个问题已避不开。
“赤崁仓粮能撑四个月,糖厂旧账有三套,盐场还缺清丈,船坞里的铁料和木料没验完。”
尤清漪的手指叩了叩账册,打破殿内的沉默,翻开的纸页上,一笔笔未结数目都在等她核对。
谁往龙椅那边看,她也没抬头,只沿着账目往下核。
洪承畴把刚拟出的政体草案放到案上,开口时嗓音发哑。
“我说的是天下,不只是一座赤崁港。”
他抬手展平卷起的纸角,接着说道:“西南大西余部已经溃散,北方没有新的战事,江南税册正在重编,海军也有了能跨海作战的船。”
说到这里,目光越过长案两侧的人,落在那张蒙尘的龙椅上。
“天下安定之后,总要有个名分。”
几名旧明官员互相看了一眼,有人拢起衣袖,有人往前挪了半步,连呼吸也比方才急了。
他们听出了劝进的意思,那些在心里拟过多遍的话,几乎已经到了嘴边。
旧朝亡了,新主登基,百官按品级站回朝班,便能照旧行礼办事。
至于皇位往后传给谁,在他们看来,更没有另议的必要。
尤清漪合上账册,把几个人刚要迈出的脚步截住。
“名分可以迟定,军饷不能迟发。”
洪承畴转过头,隔着长案看了她三息。
“军饷有财政署负责,国号却关系官员向谁负责,百姓受哪套律法管,军队又听谁调遣。”
“这些都能写进法里。”
她将账册推到朱盐亭面前,手指仍停在封皮上。
“先把税册,军籍和财政否决写清楚,谁坐那张椅子,才有资格谈国号。”
指尖接连叩了两下,角落里几个准备附和洪承畴的旧官员收住话头,重新站回原处。
殿角两名穿旧官袍的人低着头,目光却始终绕不开那层白布。
年长者嘴唇动了动,半个字还没吐清,身旁同伴便抬起袖口,挡住了他的嘴。
“闭嘴,昨天宗室的事你忘了?”
那人凑近他耳边,眼珠朝门口转了转。
“铁猴的人还在外头站着。”
年长者咽下唾沫,余下的话没再出口,拢在袖中的手也收紧了。
另一边,穿新式军服的年轻军官握起拳头,胸前别着技术学院的徽章。
反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,始终没能说出来,他只得望向朱盐亭,等着统帅开口。
毕竟,眼前的军队和工厂都由这个人一手建起,若他真要坐上去,谁又能拦?
朱盐亭离开长案,走到龙椅前,众人的视线也跟着移了过去。
白布被掀起一角,积灰从布面落下,在光束里飘散,露出的金色龙纹已经失了光泽。
他没有伸手擦拭,看了片刻,又将白布盖回原处。
洪承畴望着他的背影,问道:“最高统帅呢?”
“最高统帅也要留下记录。”
朱盐亭转身走回长案旁,洪承畴没有让开,手掌仍搭着那份草案。
“若记录证明最高统帅错了?”
案边几个人抬起头,等着听清接下来的每个字。
“财政署可以停钱,技术署可以停工,议事厅可以要求复议。”
答话没有回避,几项权限都说得明白,尤清漪却没去翻纸,抬眼对上朱盐亭的视线。
“军队呢?”
“军队暂时由我调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账册封面,追问道:“暂时是多久?”
殿中无人接话,方才还在挪动的靴子也停了,所有人都等着长案尽头的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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